但通过听毕摩阿爸吟唱，尼苏玛竟然将毕摩吟唱的一个个片段清晰地记了下来，

然后自己学着唱，她的发音吐字竟然和毕摩唱的一般无二，

甚至其中的韵味比起毕摩唱的有过之无不及。听尼苏玛唱梅葛，

起初毕摩并没在意，但渐渐地毕摩就感到惊异起来，他开始听出尼苏玛唱调与他

唱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进尼苏玛口中唱出来的梅葛清越悠扬，

似山涧中流过的溪流，似湛蓝的天际飘过的一朵云霞，

音律错落之间仿佛天籁之音，更显古朴和神秘，更能引起人内心的崇慕与景仰。

只要尼苏玛一开口唱梅葛，周围便静悄悄的，就连呱噪的夜鹰和蝉虫也不再鸣叫

了，仿佛大地也陷入了倾听一般。这一点，资深而学识渊博的毕摩也感到

自愧弗如。

毕摩唱了一辈子梅葛了，这样的梅葛唱调韵味他从没听过，梅葛唱调本来就是属

于毕摩专有的，而且一直由男人吟唱，女人唱梅葛绝无仅有。毕摩有时候也在

想，梅葛调高低音之间拉得很开，经常前一个音还在高音，后一个音就突然降了

下来，就像在天与地之间穿流起伏。而男人本身粗重沉浑的发音特点对这样的音

律很难把握，似乎女人天生清脆的嗓音唱出来更符合梅葛本身所应表达的一种纯

洁自然和神秘，这样的想法也仅仅是从他脑际片刻停留便一飘而过了。

尼苏玛喜欢唱梅葛，但却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唱，这是毕摩阿爸的告诫。

毕摩告诉她，喜欢唱就喜欢唱了，在自己家里和没人的地方唱唱可以，

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因为梅葛一直以来都是彝家的毕摩唱给神听的。

年幼的尼苏玛虽然弄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她还是牢记着阿爸的告诫，

只有在夜幕降临后在自家土掌房的油灯下靠着毕摩徜徉在梅葛悠扬的曲调中，

或者一个人外出放羊时坐在山坡上让优美的曲调在天与地间飘扬。

尼苏玛的阿麽死后，尼苏玛仿佛成了一个失去母亲的小羔羊，清秀的眉宇间时常挂

着凄艳的哀愁。由于毕摩经常要到寨子外去给人家主持婚丧礼仪驱魔做法，

家里经常只有尼苏玛孤零零一个人，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就一个人蜷缩在土掌房

里，无边的黑暗和孤独吞没了她。这个时候，她更想念她的阿麽，

她久久地看着墙柱上小油灯忽闪忽明跳动的火焰，心里眷想着阿麽慈祥温柔的

音容笑貌，多么希望阿麽能从灯光中走出来，轻柔抚摸她的脸庞，

将她拥在温暖的怀里，凭她亲昵，凭她撒娇……

好梦是那么短暂，让你抓不着却又勾起你无限的惆怅，突然惊醒之后，尼苏玛发

现屋子依然那么空荡冷清，只有卷缩在她身边那条叫阿黄的狗，抬眼迷茫地看着

她。在黑暗和孤独的驱使下，尼苏玛一个人轻声吟唱起她最喜爱的梅葛，

随着悠悠歌声，她仿佛又见到了亲爱的阿麽，娘俩在歌声中窃窃私语交换着

互相的思念。尼苏玛的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幸福的微笑，只是眼里早已泪光

盈盈。

每天清晨，当一缕明净的阳光从天边照进寨子，山坡上的草叶随着阳光的照射

将身上的露水渐渐抖落，尼苏玛便起来赶着羊群去放羊，跟随她的还有阿黄。

她们住的寨子在一个上箐里，出了寨子便任随羊儿沿着山坡一路自由吃草。

阿黄跟随毕摩和尼苏玛放羊久了，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自责，只要发现羊群走

错了方向或是有羊儿离开羊群，便会马上追过去将羊群撵回来，

然后跑回尼苏玛身旁，讨好地看着尼苏玛。这时，尼苏玛会赞许地轻轻拍一

下阿黄的头，得到尼苏玛嘉奖的阿黄会高兴地摇摇尾巴，然后撒开腿冲上

山坡，回头朝着羊群汪汪汪一阵叫唤，召唤着羊群往它的方向去，

它那儿有更绿更肥的青草，羊群们便在头羊的带领下，

咩咩咩叫着朝阿黄靠拢。阿黄与羊群之间的默契加上蓝天白云青山绿草的

映衬让忧伤的尼苏玛有些惬意，不由自主唱起她的山歌来。听到尼苏玛山

歌的其他阿咪子隔着山梁附和着对上几句，但最终无一例外都败下阵来。

比起坝子里，山里的彝家人生活过的很清苦，他们过的是靠山吃山靠天吃饭的生

活。山里少水，平常他们就在山坡上种些青稞、高粱、包谷和麦子维持生活，

风调雨顺的年月，地里的收成勉强可以过活，如果遇到干旱少雨的年成，

生活就显得捉襟而艰辛了。因此每年的耕种秋收季节祭敬神灵祖先成了他们必

不可少的仪式，而这个时候也是毕摩最忙的时候。彝族的太阳历按十兽历法，

一年分五季，每个季节什么时候耕种必须由毕摩祭祀问神，严格按照神的旨喻

进行，一个环节都不能马虎，否则都会遭到神的惩罚。

开春后这段时间毕摩忙着主持耕祭，祭祀结束还要忙自家山地的耕种，

所以每天便让尼苏玛一个人赶羊进山。尼苏玛每天都起得早早的，

自己生火烙些荞面饼当早饭吃了，剩下的带上作为干粮，打开羊厩放出羊群，

带上阿黄便进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