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秀嫂的安抚下,疯歌女停止了胡闹,安静地坐在凳子上,呆呆地看着前方,
空洞无神的目光充满了迷茫。
那天疯歌女一直没出门,吃饭的时候也没出来,阿秀嫂去叫她她也置之不理
。阿秀嫂只好为她留了饭菜,端进疯歌女屋里给她放着。阿秀嫂收拾完毕要
回家的时候,又去看了疯歌女,疯歌女面脊背朝外躺在床上不知是睡是醒,
饭菜却没动。第二天开始,疯歌女就病了,吃的一天比一天少,也不出门四处溜
达了,精神明显萎靡下来,只有混沌的目光却逐渐清晰起来,似乎思维也开始正
常了许多。阿秀嫂得空便将疯歌女搀扶出屋子,在院里晒晒太阳和她说说话。
两人说话的时候阿秀嫂有意在中间串上几句彝话,她发现疯歌女竟然能听懂,
不时还会说出几句,阿秀嫂听得出来,疯歌女偶尔说出来的彝话用词习惯和风格
竟然就是当地的。于是,带着对疯歌女身世的好奇和对传言的疑问,
阿秀嫂便找着话头有意引导疯歌女说以往的事。
疯歌女的彝族名字叫尼苏玛,家在坝子西北方很远的山里头一个彝家寨子,
阿爸是寨子一带有名的大毕摩,是寨子里最有学识的人,在寨子里是专职占卜、
作毕、礼赞、祈祷、祭祀的祭师。尼苏玛的大毕摩阿爸神通广大,学识渊博,
寨子里一切祭礼、婚嫁、丧葬、节日、乔迁、婴儿诞生等所有涉足礼俗的活动都
要请毕摩来主持。平常除了做一些诵经驱鬼、请神的法事,
还给寨子里的人看病,是一个受寨子里的人尊重的长者。
尼苏玛的阿葡(爷爷)就是毕摩,尼苏玛的阿爸继承了老毕摩的衣钵。
尼苏玛是毕摩唯一的女儿,她的的第一个弟弟生下来不久就死了。
尼苏玛六岁的时候阿麽(母亲)也死了,听阿爸说,
阿麽是在生第二个弟弟的时候难产死的,第二个弟弟也没活下来。
对一个毕摩世家来说,那个没见着太阳的弟弟的再次死去对毕摩是一个巨大的打
击,毕摩说他一定是被魔鬼诅咒了。女人死后的七天里,毕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全副穿戴法衣、手执呗铢(神铃)、勤克(神扇)日夜诵经做法驱除魔鬼的诅咒。
七天后,毕摩萎顿地从土掌房里走出来,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后来大病一场。
尼苏玛还是阿咪子(小姑娘、女娃娃)的时候就长得水灵秀气,特别是细嫩白净的
肌肤,就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可人。她那韵白的肤色与寨子里的其他阿咪子明显
不同,别的也有清秀漂亮的,可是谁也没她那么白的肌肤。她们的肤色都带有一种
山里彝家人原始的褐红,如熟透的蜜桃,是秋日的晚霞,是三月里满山的马缨花。
尼苏玛的白如羊脂、如梨花,是晴朗天空飘过的云,是一场冬雪后银装素裹。
因此,美丽的尼苏玛从小便受到了同伴们的艳羡、大人们的赞美、毕摩阿爸的宠
爱,甚至很早就受到了媒婆老妈子的关注。
和其他阿咪子一样,尼苏玛在寨子里度过了她最幸福的童年。在彝家寨子里,男女
老幼都有天生的歌喉,他们从小就会唱山歌调子,会围着火塘翩翩起舞。
对于那些阿依(男娃娃)阿咪子来说,唱山歌调子跳脚起舞是他们从小的必修课,
是和学走路学说话开始的一门必修课。随便哪个吹起葫芦丝弹起三弦琴起个调,
马上就会围拢一群人,手拉手唱起来跳起来。尼苏玛不仅长得漂亮,
还有一副与生俱来的歌喉,她唱歌极具天赋,只要她的歌声响起,
百灵鸟都会害羞地远远躲开。尼苏玛每天都和伙伴们去放羊,青青的草坡,
清澈的沟涧,蓝天白云下到处回响着她银铃般的笑声和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