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小木和四狗各自清点着自己的战利品。

小木：面鱼半截，包子五个，其中三个里面有硬币，五分两个，两分一个，共计一毛二分，另两个包子里面有松子两颗。

四狗：包子六个，五个里面有硬币，五分两个，两分三个，共计一毛六分，另一个包子里有瓜子一颗。

两人将包子上的泥土擦了擦，边走边吃了起来。

听说下星期还有人家上梁呢！四狗边吃边说。

哦！哪家？

二队的陆有亮家。

到时你来约我吧，你说他家的包子硬币包得多吗？

应该会多吧，他当队长的有钱得很。

嘿嘿！到时我们再去，白捡钱的事情要是天天都有就好了。小木脸上露出一丝贪心。

你说盖房子是木匠吃香还是泥瓦匠吃香？四狗转个话题问小木。

当然是木匠吃香啰，泥瓦匠的活整天灰不溜秋的，使大力得小钱。你看人家宋玉斧，随随便便动一下斧头凿子，钱比哪个都苦得多。

我爹和我妈都说好了，明年我考不上中学就让我去学木匠去，长大我就当木匠苦大钱。

狗屁，当木匠还不是使憨力气，能苦什么大钱，要苦大钱还是要上大学当干部。

呵呵，上大学？有几个人能上大学，我就不想上大学，当木匠又什么不好，你看人家宋玉斧，盖一家房子少说也能苦五、六十块钱，不比你父亲的工资少。

五、六十块也不是经常有，还不是今天拿了望着明天的，还是拿工资好，铁饭碗端得稳。古语说：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於人……

行了行了，越说越酸了，你这些大理论我不懂，我只知道毛主席说的那句话：劳动最光荣。四狗不耐烦地打断小木的话。

你说到治人倒让我想起一个事，你知道为什么盖房子的人家都怕像宋玉斧这样大木匠？四狗神秘地问。

不就是会点手艺嘛！

不只是手艺好了拿翘，大木匠会治人呢。

治人？咋个治人？小木不解。

治人就是搞名堂，如果哪家对大木匠招呼不好，大木匠一鬼火的话他们就会搞鬼使坏。

哦！说来听听，他们咋个使坏的。

大木匠搞鬼使坏有两种，明搞和暗搞。明搞就是公开和房主撕破脸，比如说像今天顺子家，如果宋玉斧要搞鬼使坏的话，上梁喊吉利的时候编不吉利的难听话。他们使坏就喊：“一点中梁头，一代更比一代愁；二点中梁腰，子孙代代出草包；三点中梁尾，子孙做人如做鬼”。

么么！怕不会吧，哪有这么缺德的木匠呀！小木吃惊地道。

我奶奶和我说的，以前宋玉斧就给一家房东这么喊过，说是那家房东实在小气，不好好招待宋玉斧，还要克扣宋玉斧的工钱，那家房东在盖房子期间还把宋玉斧的妹子给日了，宋玉斧怀恨在心就这么喊了。

哦…那暗搞又是咋个搞的？

暗搞嘛…法子就多了，听说最常见的在人家梁上做手脚，比如在人家喜梁上放小马车、小木人等等等等，这样的房子盖好之后那家人便永远不得清净了，夜里经常闹鬼，不是听见人哭马叫的就是听见车轮嘎扎嘎扎的声音，吓人得很。

有这种事啊！你以后当了木匠可不要干这种缺德的事。

哈哈哈哈……我嘛…一般不会，除非……

除非什么？小木看着四狗。

哪个狗日的也像那家人一样敢日我妹子我也会这样做的。

小木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说个屁呀，万一你妹夫家盖房子你也在你妹夫家梁上搞鬼呀，你妹子嫁给了人家人家当然是要日她的。

小木说的这种情况倒是四狗始料未及的，四狗呆了一下，脸上显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我是说……算了算了，老子不学那些损人的烂招了就是了。

回到小街，四狗约小木去打斑鸠，小木说不去了，要做作业，四狗便回家拿了弹弓去约黑豆。

六十六

入冬以来天气异常暖和，早上起来河里沟里都见不着冰，广播里说这叫暖冬。

孩子们都不喜欢冬天，大家都没多少过冬御寒的衣服，特别是早上掀开被子的

那一刻，他们巴不得就裹着被子上学去。在他们看来暖冬简直太好了，他们无

需考虑暖冬会给冬小麦、油菜和其他作物带来病虫害，这样的天气唯一的缺陷

无非就是不能吃自制的冰坨和冰棒而已。

往年每逢十冬腊月小木妈都会给小木做自制冰棒，方法很简单，就是在晚上睡

觉前打一碗水，也可用口缸或杯子一类的，水里面放些白糖或红糖，有条件的

可以加入点或红或绿的食用膏子，然后再放进一根竹棍，把碗放在屋外的瓦顶

上，第二天起来把碗取回来后随便用温水浸泡一下，拎着竹棍就把坨冰取出来

就是一根自制冰棒了。虽然看起来有点难看，但吃起来和镇里卖的冰棒也没什

么两样，况且自制冰棒的个头比买来的要大得多。

就在大人们都在抱怨天气太暖了些的时候，一场大规模的寒潮却猝然而来。腊

月头的一天，早上放学的时候，小木看见紫云大队门口贴出了一个紧急通知，

通知里说最近一股西伯利亚寒流正在逼近，寒流登陆这个南方的高原形成平流

高压，气温将骤降，并有可能形成大面积平流霜冻。由于当下正值小春作物的

扬花期，突来的霜冻将会对小春作物造成严重影响。通知提醒各生产队要紧急

行动起来，动员广大社员做好防霜工作。

防霜是农村小春生产的一个大事，农家人心里都明白霜冻的危害，只是今年入

冬以来天气异常暖和，大家都快忽视了。此次即将来袭的是一种被坝子里的人

们成为火霜的霜冻，顾名思义凡被火霜侵袭的作物就像被火烧过一般，几天以

后就会叶片发黑枯萎而死，其危害甚过一切旱涝虫害，会造成庄稼大面积绝

收。在农村，农民种点粮食的确不易，天灾人祸的闹腾大家都怕了，都希望风

调雨顺人和的好年景。可是老天爷就是喜欢开玩笑，非要搞点麻烦事来。雨水

多了有涝灾，雨水少了遭旱灾，风调雨顺也要弄些冰雹、霜冻、虫害来考验人

们的耐性。

下霜也能防得了？小木感到奇怪。天要下雨天要刮风天要下霜天要出太阳，这

是大自然铁定的规律。人力咋能改变天象呢？他只听说过有人工降雨，但人工

降雨也要老天爷配合才行，要是老天爷不给你足够的云和适合的温度、湿度、

风向，你有戳天的本领也戳不下雨的。

小木问母亲咋个防霜？

母亲说防霜其实很简单，往年的经验也就是弄些稻草到田里烧烧而已，通过烧

稻草产生的温度和烟雾来阻止霜冻的形成。

小木说这样子有效吗？那得烧多少稻草呀！

有效啊！也不是整晚都烧，就是在半夜以后感觉开始下霜了点一阵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