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教师工作的柯老师在小龙的教育问题算是伤透神了。以往遇到这样的情况,
他一直主张进行说理教育,不赞成老婆的棍棒教育,而且他将小龙带在身边那
段时间小龙的变化还让他有了些成就感。可是今天听小龙班主任一说,柯老师
再也沉不住气了。
回到家,柯老师见只有葵花和小木在家,问小龙哪里去了?葵花说放学回来放
了书包人就不见了。葵花见父亲一脸怒色,知道小龙不是惹了事就是被老师告
状了。葵花给父亲倒了杯水,说她出去找找看,说完收起书出门找小龙。
约莫半个小时后,小龙跟着葵花回家了,看父亲的脸色小龙心中便有些慌,虽
然一路上葵花已经告诉他父亲今天非常不高兴,但小龙还是从父亲严厉的眼神
中看到大事不妙。
小龙,你最近干了些什么好事!父亲厉声问。
我…我没干什么呀。
你最近有没有逃学?
小龙本想说没有,但看父亲的眼神就知道一定有老师告了他的状了,他做贼心
虚地低下头不敢说有也没敢说没有。但他的无言以对无异于承认了逃学的事
实。
葵花!把棍子拿来。
棍子?哪根棍子?葵花知道小龙少不了要吃一顿跳脚面了,但心怀侥幸地磨蹭
着。
吆猪棍,父亲用严厉的口气再次肯定了他的命令。
葵花迟疑地看了一眼父亲,父亲眼里传来一束不容置疑的坚决。她转身往后面
走去,进过灶房的时候葵花将消息报告给正在煮饭的奶奶。奶奶听候马上来到
堂屋,问儿子小龙咋了?柯老师一脸怒气地说,这个不成器的,我好说歹说费
了多大的力才把他弄进东城中学,可是他不知体谅父母,不好好读书经常逃
学,最近更是天天逃晚自习去看电视,他们老师一见我就来诉苦,面子都被他
丢光了。
小挨刀的你皮子痒了是不是,不好好读书长大了想挑大粪是不是?奶奶也生气
了。
葵花,棍子找来没有,父亲催促着。
葵花见实在蒙混不过去了,只得将靠在猪槽边的一根吆猪棍拿出来。柯老师一
把接过棍子,往小龙的屁股上便打了下去。棍子带着撕破空气的声音落在了小
龙的屁股上,小龙的眼里立刻汪起了一圈眼泪。奶奶的心抽动了一下,但却没
有制止,再不好好教育教育小挨刀的越来越野了。
柯老师嘴里历数着小龙最近的糟糕表现,越说越生气,手里的棍子起起落落地
抽打起小龙,随着棍子落在腿上、屁股上发出的啪啪声,小龙在堂屋里舞蹈起
来,嘴里的嗷嗷声和眼泪随着舞蹈一起迸发出来。
奶奶开始还在随着儿子一起数落着孙子,但看看儿子下手似乎重了些,便有些
心疼。虽然嘴里还骂着小龙,身子却已经横在了儿子和孙子之间。
这顿跳脚面吃得一点都不轻松,在一刹间,小龙迅速将逃学游水、看《霍元
甲》的乐趣与吃跳脚面进行了对比,似乎觉得有些得不偿失,心里在这一刻萌
生了一丝悔意。他啜泣着,屁股上传来隐隐的疼。
少小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你这叫玩物丧志啊,你都上初一了还不知道努力,
现在不好好读书以后后悔都来不及。看《霍元甲》里能看出出息吗?你是在虚
度光阴啊小龙!
气也出了,打也打了,柯老师语气缓和了下来,语重心长地讲起了道理。
最近热播的《霍元甲》小木也爱看,小木也崇拜那个一鸣惊人身手不凡的芊芊
书生霍元甲,他对霍元甲那变幻莫测的迷踪拳神往不已。小木和四狗每天傍晚
都往顺子家跑,小木上五年级,不需要上晚自习,而且小木每天放学后都早早
地把当天老师布置的作业一气呵成地做完,吃过晚饭后便约了四狗在街头转
悠,专等着电视开播时间的到来。他甚至都学会了那首电视剧的主题歌了,而
且还是缩着舌头地学着用广东话唱的:
啊….啊….啊…啊….
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
啊……啊……
睁开眼吧!挥手上吧!要致力国家中兴
因为退缩与忍让,人家骄气日盛
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
江山秀丽,叠彩风云,问我国家哪像染病
……
主题歌激越雄壮,虽然和以前小木看过的《少林寺》比起来,电视剧《霍元
甲》武打设计和场景要逊色一些,但霍元甲身上的那种不屈的民族气节和神秘
莫测的拳法深深吸引了小木,最关键的是《霍元甲》是大陆从香港引进的第一
步武侠剧,而且还是连续剧,看起来题材新颖风格独特连连绵绵回味无穷,深
受大家喜爱。
六十五
自从顺子家有了电视机后,小街人们的辛勤劳作又有了一个新目标,顺子家屋
顶上的电视天线犹如一根标杆,大家羡慕的同时也在打算着早日在自家屋顶上
也竖起一根电视天线,这心中的目标同时也再次催生和激发着人们劳动的热
情。看着自己孩子在别人家两眼巴巴看电视的样子,父母们心里甚至油然而生
出一种愧疚,这愧疚更加坚定了他们达成一个愿望的信念:好好苦,好好挣
钱,咱哪天也买台电视机吧,婆姨们都这样和自己的男人说。
在这种攀比的推动下,大家的在默默地竞争着,计算着自家的积蓄也计算着买
电视的时间表,一根根天线就这样轰轰烈烈如雨后春笋般渐渐在小街的屋顶上
耸立起来,外面的世界就这样通过电波流进了小街,随着改革开放步伐的加
快,人们开始眼花缭乱起来。
农历十月以后,镇子上掀起了一股盖房潮,经过几年打拼有了些积蓄的人家争
相建盖新房,以此现显示家底的殷实。拔着指头盘算一下,这些争相盖房的人
家都是最先搞起家庭副业的佼佼者。历数一下这些人家的渊源,基本上都是一
些成分高的富农、上中农、富裕中农、小手工业者,甚至还有个别破产地主。
都是些前些年抬不起头的货,短短几年到都先富起来了,难道穷富还有根?人
们开始议论纷纷,里面夹杂着困惑、嫉妒、茫然、失落。
其实说起致富来说,这一部分人家的确有眼光的,大家都是同一片土地上靠地
吃饭的农民,他们早就明白单靠那点土地是不能发家致富的,他们最懂得无商
不富的道理。不管是不是先人遗传了致富的头脑,尽管头些年他们曾经被批得
抬不起头来,反正他们的先人是尝过甜头的。他们从头些年吹来的风中闻到了
某种味道,较别人敏感地感知到了某种讯息,凭着几年的尝试,他们再次成为
了探索富裕的领头人。
第一家盖房的还是顺子,借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凭着祖宗传给他的手艺和自己
的拼搏,顺子毫无悬念登上了紫云街致富榜首席位置。顺子家的成分是小手工
业者,他祖父和他爹旧社会就开过烤酒作坊,他祖父在时还买过些亩地。本来
传到顺子爹的时候家道还算殷实,但自从顺子他爹吸上大烟后家道便一天天败
落了。土改划成分的时候就他家的问题复杂,当时有人提出给他家划为地主,
但工作队认为他们家的土地不算多,与真正的地主相比有差距;有人说就划为
小土地出租,但他家的主业却又是开烤酒作坊,经商的成分更多些,后说来说
去还是给他家定了小手工业者。这个介于地主与小手工业者的家庭成分没少让
他们家挨批挨斗,麻子谢卫红最风光的那些年,麻子一直认定他家属于划错了
成分,应把他家作为破产地主进行改造。改造的结果是顺子的爹双手十指被钉
了十根竹签,逼迫他交代家中的财宝藏在什么地方。实在忍受不了的顺子爹只
好胡乱交代,一下说财宝埋在自家柿子树下,一下又说藏埋在猪厩里。可是麻
子带着人将顺子家的柿子树连根刨了,将早已空置的猪厩翻了个底朝天,哪里
有什么金银财宝的影子。少不得又折回去严刑审问,顺子爹旧社会吸大烟已吸
空了身子,就这样被反复折磨得没个人样,放回家不多长时间便两脚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