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做的,有红色、绿色、黄色、蓝色几种颜色。小旗子的颜色到没作统一要
求,各队买到什么颜色的纸就做什么颜色的旗。
参加公判大会的人每人发一面小旗子,到时候跟着主席台的大喇叭喊喊口号。
这样的事情在文丨革丨期间经常搞,人们也习以为常了,只是大人们已经没有了举
旗高呼的兴趣,手里拿旗子的大多都是半大不大的娃娃们。公判大会定在上午
九点开始,从七点开始,镇子里的各条街道已戒备森严起来。街头各个小队的
头头们忙着组织人员、发放小旗。
徳旺和天保顺着街头吆喝了一阵后,人们陆续从家里出来,聚在一起七嘴八舌
地议论着即将召开的公判大会,为了扩大影响,渲染严打态势,队里要求每户
人家必须出一人参加大会,带小孩的最多只能带一个小孩进入会场,而且要管
好自家的小孩,禁止小孩在会场戏耍喧闹。发小旗的时候小木一听到天保念到
母亲的名字,便挤入人群当中将自家的小旗子领了,和四狗、黑豆等人挥耍着
旗子在街头跑来跑去,其情形和兴致与当年参加批斗会一般无二。小龙不知从
哪里也弄了一把小旗子,约着几个和他要好的伙伴提前往一中去了。待一切准
备停当,高大队长通知各队组织人们向会场进发。小木跟着母亲也随着前进的
队伍一路往镇子里走。
虽说是队伍,其实散乱得很,没有一点队伍的形状,大家三三两两的边走边说
着家常,议论着严打的事情。
月香和红亮见小木妈,紧走几步跟了过来和小木妈打招呼,月香身边的红亮看
上去不仅个高,而且也成熟多了,仿佛就是他哥哥红生一般。月香和小木妈会
合后就对红亮说,红亮,你先去吧,我和彩云嫂子说几句话。
红亮嗯了一声,自个朝前去了。小木妈看着红亮的背影,又看了看月香,笑着
说,月香,我看红亮这年把以来越发像红生了。月香看着红亮的背影,脸上尽
是甜蜜。
他哥两个就像是一个模子拓出来的,红亮好像......好像还比红生高一些,月
香眼里的目光温柔如水地看着红亮说。
月香,我问你一个事,你可要老实说,小木妈突然凑近月香耳边轻轻说。
月香讶异地看着小木妈,不知彩云嫂何事这么神秘叨叨的。
月香,我突然觉得你和红亮倒也配,你一直留在他们家,莫不是喜欢红亮吧?
月香脸一下子红到耳根,低头玩弄着手里的一面小红旗,急急辩道,彩云嫂,
你就拿我开心。
月香虽然极力否定,但小木妈依然从月香的口气中听出月香的否认是那么无
力。
其实自古以来叔嫂配的事情多得是了,你也不必这么遮遮掩掩躲躲藏藏的,喜
欢就喜欢,这有什么,你要是真的和红亮成得了也是红亮的福分,对红亮家来
说也是件好事。
小木妈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侧眼看着月香。月香已从刚才的慌乱中镇定下来,
只有两颊还有些绯红。月香默默地听着小木妈说话,一丝羞涩在眼角闪动着。
我知道这样的事情你们都说不出这个口,如果你和红亮都有这个意思,哪天我
和红亮妈说说,帮你们挑开了吧,好不好?
月香看着走在前面的红亮,用眼里的感激默许了小木妈的话。
我听老柯说过几天县里就要出榜了,真不明白红亮这么好的成绩却只报个中
专,可惜了可惜了。
红亮只想读个中专早天工作,不想给家里添负担。他说学历以后再去考,有的
是机会。
哦!难为红亮了,月香,你以后要是随了红亮到享福了。那就这样说定了,红
亮家这头就由我去说,你自己娘家那头到时候请合适的人去说,只要两边的老
人点了头,你们这事就定了。
月香的脸又红了起来。
说话间已经到了县一中门口了,由于来参加公判会的人多,为保证会场秩序,
公丨安丨加强了安保力度,大门口也安排了值勤的公丨安丨,而且都是荷枪实弹的。在
现场组织着的安排下,各队人员就在大门口站好队,依着口令顺序而入。
六十二
小木挤进会场的时候,里面已经人山人海了。沿警戒线以内,各单位参会人员按照划分各就各位,花花绿绿的各色小旗在人丛中让人眼花缭乱。公判大会的主席台就设在学校操场边的一个台子上,那里平时也是校长训话的地方。主席台两边各站着一个手持“五六式”冲锋枪的解放军战士,是从看押监所的县大队抽来的。主席台上方拉起了一条横幅,红底黑字,上书“某某县严打专项斗争公判大会”字样。主席台两边书上也挂着两条布标,左边书“坦白从宽”,右边是“抗拒从严”。另外还挂着其他的一些标语,内容无非就是“严厉打击各项刑事犯罪”、“依法从重从快打击严重刑事犯罪”、“全县人民紧密团结起来,把严打斗争进行到底”、“铲除邪恶,保境安民”等等之类的口号标语。
主席台的两边放着两个大喇叭,因为会议还没有开始,这时的大喇叭里在放着宣传严打的内容,由于人实在太多,大家都在议论着严打的事,谁也没去仔细听广播里的内容。
开会前,大人们都按照划定区域在操场上等候着会议的开始,陆陆续续进入操场的人还很多,组织会议的那些干部们跑前跑后指挥着人们各就各位。文丨革丨结束以后,县里很少有这样大型的会议,尽管会议的形式和先前的批斗大会何曾相似,但人们心里却早就没了以前批斗大会的那般激情了。就连徳旺也对人山人海的公判大会也了无兴趣了,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以前只要一开批斗会徳旺都会热血沸腾,人海和声浪能激起他无限的斗志。以前的批斗会他都会热情高涨地组织本队社员高呼口号,喊得声嘶力竭,喊得山河变色,就是回忆没开始也要组织本队社员们和其他队的人叫板喊口号,比谁喊得高昂,似乎口号越高昂越革命。
今天不行了,今天的公判大会让他感到羞耻,他的羞耻来源于公判大会上将有他的弟弟德明的出现,而且是不光彩地出现在主席台上,被五花大绑,后面还有会威严的解放军看押着。在他最为风光的那些年他都没有资格上过高高的主席台,可是今天他的弟弟就有这个机会,有机会面朝万千高呼口号的群众就那么站在主席台上,这是他的家族中第一个有资格站上全县大会主席台上的人,也不知到时候德明是否有胆量抬起头来看一眼面前如海的人潮。
徳旺知道,今天德明是最后一次面对四街八邻的这些父老了。虽然公判大会还没有开始,但徳旺已经在几天前收到了法院的家属通知书,德明被判处了死刑,公判大会结束后就将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昨天,法院来人通知家属,告诉家里可以给看守所里的德明送一次饭,家里面还有什么说的也可以最后说说。徳旺的老娘为那个辱没门风的德明气得晕了两次,但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哭过之后,老人安排徳旺的媳妇凤英好好给德明准备了酒菜,叫徳旺两口子到看守所里看了将被执行死刑的德明。老人说德明虽坏,犯了大罪,但政府也算给了面子,不让他做饿死鬼,就让他最后好好吃一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