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她恍惚感觉这原本就是一个温暖融洽的一家子,没什么异样。只有看
见小孙子跑来喊月香母亲的时候,她才会突然清醒过来,她眼里的这一对儿女
之间还是有一条沟。在她心里,那条沟有时很窄,一步就能跨过去,有时却又
变得很宽且深不见底。
在红亮填报志愿这两天,一家人心里都是乐融融的,只有红亮本人似乎有些犹
豫,经常陷入沉思。月香也看出了红亮这两天很少说话,她知道填报志愿是一
件大事,红亮的确需要慎重考虑,便也没有过多追问红亮。
就在交志愿表的最后一天,红亮似乎已经考虑成熟了,他郑重地很快将志愿表
填好,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红亮妈知道儿子定是选好了自己中意学校了,便朝
月香努努嘴,月香会意,走过来拿过红亮的志愿表细细看了起来,看着看着,
月香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红亮,你的志愿填漏了吧?你怎么把本科和大专全都空着呀!快快快,接着把
前面的志愿补上。
姐,我已经想好了,本科大专我都不填了。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上省里那所理工学院吗?按你的分数,你完全有希望上
本科的,就是上不了本科,上个大专也没有问题呀?
红亮的爹妈听明白儿子只填了中专志愿,也走了过来,不解地问红亮,他们虽
然不知道本科和大专到底有什么区别,但他们知道本科和大专都叫大学生,而
中专是比大学低了一些的。
妈,姐,我想了两天了,其实考什么学校还不是为了个工作而已,上中专出来国家照样给分配工作的,以我的成绩,能被中专学校录取我就满意了。
咋能一样呢,你明明有希望上大学的,只报个中专呢还不可惜了!月香有些埋
怨地看着红亮。
姐,我想好了,按我们家的情况,我现在心里面最想的是早些工作,能帮你们
分担一些负担。学历嘛,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工作以后还可以再去考的。
月香从红亮的话中听出红亮不想报本科大专的原因了。这几年来,家里的负担
确实重,读本科要四年,大专也要三年,而高中毕业读中专两年就可毕业工作
了,红亮是不想给家里添负担。
红亮妈还是没弄懂儿子到底为什么只报中专,抱怨着红亮。
红亮啊!我们没读过书,也不知道什么中专大学的,不过你姐说得对,好不容
易读了十一年书,读书人哪个不想当大学生,能做大学生多光荣啊。你还是再
好好想想,是不是把志愿改了。
妈,家里供我读这些年书,已经很不容易了,特别是姐,整天起早贪黑的为这个家,你们省吃俭用地供我读书,我只想早一天工作早为家里减轻负担,你们
都在劳累就我一个人吃闲饭,我是一个大男人,我心里愧对你们。你们也不要
劝我了,我是认真考虑了两天了,能上中专我就心满意足了。
月香眼里潮湿了,她虽然对红亮只填报了中专志愿有些遗憾,但红亮的话让她
心里热乎乎的。她温柔地看着红亮,久久没有说话。
红亮最终没有填写高考志愿表上的本科和大专两栏,他在老师的惊讶和惋惜中
把那份只有中专学校的志愿书交了。
不久以后,高考成绩出来了,红亮的成绩是412分,已经超过了本科录取线。老
师们对红亮填报的志愿无不扼腕叹息,街邻们对红亮高分低就的举动大惑不
解。
只有月香心里懂红亮,她们之间的爱情也在互相的体贴中越来越似蜜一般。
严打风暴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改革开放几年来滋生的一些腐枝朽叶在秋风中瑟
瑟发抖。正如当地一位领导所言:改革开放后,我们的窗子打开了,新鲜空气
从外面吹了进来,给我们带来了新的面貌。但是,一些蚊子臭虫的也乘机混了
进来。好东西我们要学习、要接受,对蚊子臭虫之流我们要打击。
从78年三中全会以来,我们国家开始把精力放在了拨乱反正发展经济上,随着
改革开放的展开,一些新的文化、新的思潮如春风雨露一样涌入每一个角落,
经历了十年动乱的人们如睡醒般在开放政策的感召下筹划并耕耘着自己的生
活。然而,少部分人却错误地曲解了开放的含义,认为开放就是放纵,是个性
的解放,是行为的解放,把崇尚一些歪风邪气也当成开放的行为,从而做出了
一些违背国家法律和道德伦理的事来。
严打的风暴吹散了在小街久久徘徊的阴霾,大批大批的流氓二流子被抓了以
后,人们对社会治安的担忧也逐渐好了起来。也许是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
轰轰烈烈的严打上了,那些向往着一步迈进天堂的女人们也很少谈论仙女下凡
招工的事,男人们也不用随时对女人唯唯诺诺保持紧张态势了,大井边忙碌的
女人们脸上又有了开心的笑容。
严打一直持续着,公丨安丨局、看守所和各个派出所都已人满为患,这样大规模、
高态势的严打前所未有。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严打不仅实施抓捕行动迅速,
而且起诉、审判也很快。严打开始两个星期后,县里便组织了第一次公判大
会,公开宣判了被逮捕的100多名各类犯罪分子。
第一批公判大会是在火把节后一个星期召开的,公判大会在县一中的操场上举
行。自从原来的老广场被新建的电影院、花灯剧团占用后,县城里再也没有大
型的群众广场了,县里所有的大型活动和庆典都移到了县一中的操场进行。平
时如果县里有活动要使用学校的操场,学校就安排放假或者安排学生到学校的
农场劳动。这次公判大会刚好在假期,学生们都放假回家去了,经过一个多月
的修养,学校的操场的草皮长得高高的,正好可以借着大会之机给人踩踏踩
踏,还免了开学后发动学生割草。
大会前一天,法院、公丨安丨局便和学校一起对学校环境进行了勘察,对所有的出
入口进行了实地考察,安排了相关警力进行警戒。由于被公判的150多名罪犯要
在大会开始前押到会场,为确保安全,公丨安丨局另外还要求学校腾出了四间教室
来作为临时看押犯罪分子。那四间教室便在大会前一天便由学校腾空了,公丨安丨
局找来了些黑布,将教室所有的窗子都遮蔽起来,使外面的人无法看到里面的
情况。
操场用石灰粉划了线分成若干块,每块都标注了参会单位。除了县里各单位
外,会场上还给镇里的各个大队预留了位置,要求各大队组织人参加公判大
会。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碧蓝如洗,温煦的阳光将坝子照的暖洋洋的。由于要组织
人参加公判大会,各个生产队的队长们在街头奔走吆喝着,组织着本队的社
员。尽管分田到户都已经三年了,农业生产合作社早已名存实亡,可是小街的
这些大队长、小队长们还是习惯将本队的农民叫社员,由于在生产合作社时间
久了,人们对社员的叫法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这是拨乱反正以来规模最大
的一次公判大会,据说公判结束后还要对一批判处死刑的罪犯执行枪决,因
此,县里、公社、大队各级都相当重视,把参加公判大会作为一项政治任务来
抓。按照大队的要求,各队在公判大会前一天便组织人手赶做了许多小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