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的时候，只见月香带着春香的一双儿女回到小街，两个娃娃哭的死去活

来，月香脸上也是泪痕斑斑，众人一打听才知道春香经过抢救无效已经死了。

春香喝农药寻短见的事情在久已风平浪静的小街掀起了不小的风波，成了闲来

无事的那些人茶余饭后的议论主题。对那些爱议论的人来说，这样的事情足以

让他（她）们兴奋一阵子，他们需要的就是这种有如牛筋一样硬的话题，这样

才会越嚼越有嚼头，要不人们怎么会把议论别人的家长里短称之为嚼舌根呢！

老人们都在叹息，哎！多好的一个媳妇啊，人又俏又勤快，年纪轻轻的咋就这

么想不开了呢......

头些年的苦日子都熬过来了，眼看着这两年才好过一些，春香咋就走了呢，留

下两个没娘娃娃咋个淘生活呀......

春香的男人一脸的悲戚加后悔，活生生的女人所没了就没了，早知这样他就不

该听了那些传言的，即使那传言是真的话其实也不怪春香，春香做错了什么了

吗？

月香问过春香的男人春香为什么寻短见，男人一直垂着头不吭声，只有泪珠断

线一般滴落在地上的尘灰里。关心的、好奇的、不解的、同情的、指责的各种

各样的打听、询问卷向春香的男人，男人自始至终不开口，问得急了便嚎啕大

哭，春香的死似乎成了一件悬案，倒是好事的红玉在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也没

出现在说长道短的女人堆里。

几个月以后，当严打的风暴席卷全国的时候，细心的人在公判大会上从对一伙

流氓团伙判决书中似乎发现了蛛丝马迹。判决书中提到，该流氓团伙的两个主

要成员曾经在1981年至1983年6月间，多次在坝子里强奸、轮奸、猥亵妇女.其

中一次作案是在83年6月的一个下午，胁持猥亵了东城镇某某街妇女李某

某......

春香娘家姓李，有人心里便在猜测，某某街的李某某难说就是春香，？不然春

香会为和男人吵几句嘴就寻短见？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让春香觉得活着没

意思了才去寻死的......

坝子里有一个风俗，自家的女儿要是在婆家不明不白死了之后，出殡的那天后

家人要来闹场的。后家人就是娘家人，人活着的时候叫娘家，死了之后娘家人

就叫后家人。闹场就是要像姑爷要说法，为自家死去的女儿讨公道。本来春香

出殡的日子一家老小够伤心欲绝了，可是伤心归伤心，再伤心也得做好人家后

家人来闹场的准备。

小木问奶奶，后家人是咋个闹场的？奶奶叹息一声说，轻则跪瓦渣跪碎玻璃，

重的话...哎...打得头破血流的都有。

本家人不能还手吗？

还什么手啊，只能求着人家后家人下手轻些就不错了。本家人缘好的话左隔壁

右邻舍的还会去拉拉，要是遇着人缘不好的，大家还不是落得一边看笑话。

春香喝农药死了的事情自然瞒不了她娘家，春香上山的那天，棺木刚抬出来支

在街头，一干帮忙的人正在忙着捆木架，春香的五岁的儿子披着重孝手捧香土

锅跟在棺后，一家人悲天呛地正哭着，只见从街尾走来一伙人，为首的几个女

的边走边嚎哭着。大家知道这是春香后家人来闹场了，忙着将消息告诉了春香

的公公和天保。春香公婆在小街人缘不差，出殡前天保和大家商议了一下，在

本队召集了些人，在春香出殡时就拢在周围，如果现场实在闹得不像话就去强

行劝阻。虽说咱小街罗家对春香的死有责任，但闹归闹，尽了风俗也就是了，

别再闹出人命来，闹得过火咱小街也没脸面。

春香后家人一路哭骂而来，现场气氛便紧张起来，那些被天保说好了来帮场的

人如临大敌一般。本来家里人想要春香的男人躲起来，但天保说躲也不是办

法，这种时候躲起来不是让人家更有话说了吗，春香又不是他直接害死的。所

以这时春香的男人也在一旁呜呜哭着，模样的确悲切，不是装出来的。

后家人一见到在街心支起的那口棺木，想着花儿般的女儿就那么冰冷的躺在里

面，伏在棺木上就嚎啕大哭，哭得感天恸地河水倒流。哭了一阵后春香的爹娘

和几个叔伯的将姑爷从人丛中揪了出来，春香娘上去就给了姑爷两个耳光。边

打边骂道，你个没良心的黑心烂肚肠的啊！呜呜呜呜，我家好生生的姑娘嫁给

你被你逼死了啊...呜呜呜呜....，你还我的姑娘来，还我的姑娘啊......

其他人见春香老娘点燃了战火，也围了上来揪住春香男人就打，现场顿时轮作

一团。本街帮场的人瞅着天保看天保的意思，天保示意暂时不要妄动，只是悄

悄使了个眼神叫月香上去劝劝。

春香娘家人和月香是同村的，这时候也只有月香能上去劝说两句。月香上前扶

住春香娘，垂着泪劝道，大姨妈，你老人家千不疼万不疼也要疼疼你这一对孙

子孙女啊，春香虽然命苦，活着的时候姑爷对她还是好的，你就看在外孙子女

的份上饶了他吧。

春香娘老泪纵横地看着月香，伸出老拳捶了姑爷几下，继续骂道，就是这没心

肺的害了我的姑娘，我今天要你偿命，呜呜呜呜......

乱中只见春香爹突然拿出一根茶杯粗的木棍，冲上去就要打姑爷，周围的本街

人见来了真家伙，慌忙上前将春香爹抱住，劝说着往后拉。老头便奋力挣扎着

往前冲，嘴里苦骂着，你这死心人，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春香的两个娃儿见外公气势汹汹要打自己的爹，吓得抱住老头的腿尖叫起来，

老头见一对外孙可怜的样子，心似乎软了一些，但嘴里兀自骂着。

就这样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眼看起棺的时间就要到了，天保忙上前劝说春香的

爹，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在一旁劝说着春香的那些叔伯姑婶。

闹了半天，春香的爹娘终于同意起棺了，但是跪碎玻璃却是不能商量了。碎玻

璃和碎瓦渣春香的一个叔叔已经准备好了，就在丧葬主持宣布起棺前，一个后

家人拿出一个黑色的布袋，哗啦啦倒出满地的碎玻璃和碎瓦渣。

那人倒完之后指着春香的男人厉声说，卷起裤脚跪爬过去送你媳妇去。

月香本想在上前劝说几句，求求情别让那男人卷裤脚。但转念一想，要是这男

人和春香吵完架不赌气离开家的话，春香送医院也不至于就耽误了，也该惩罚

他一下，不然便宜了他。于是便打消了劝说的念头。

众人都往旁边让开了路，春香的男人两眼无神地卷起裤脚，直挺挺就跪了下

去，还没跪出几步，鲜红的血就顺着膝盖流了出来，身后的碎玻璃马上便被血

染红了。月香突然有些同情这个男人，说实在的，自从春香姐嫁到小街以来，

这男人倒是对春香姐知冷知热的，从来也没听她们吵过架，家里的重活这男人

都抢着做，春香私底下还和月香多次说过自家男人的好，说那话时春香眼里都

是幸福。这样想着月香便走了上去，含着泪水同情地对男人说，姐夫，起来

吧，让春香姐平静地走吧。

男人没有说话，眼泪却再次夺眶而出。月香拿眼看去，男人的膝下已经血肉模

糊了。

接近棺木时，一直几天没有说话的男人终于大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