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期不下雨也就罢了,坝子边的几个小水库将抵还能应付,可是秧苗栽下一段
时间后,天上依然不见下雨的迹象。等到所有的水库都放不出水时,稻田里就
一天天看着干了。一段时间以来,各个大队都在组织抗旱,队里的抽水机全都
调了出来,河里沟里能抽的水都被抽得露出了河床,长时间不下雨抽来的那点
水对整个坝子的稻田需求量来说也就是杯水车薪而已。
进入5月以后,稻田里的水彻底干了,泥土里的水分也迅速被阳光蒸发,土壤开
始发干板结,秧叶子便一天天由青变黄,再发展下去,眼看一年的庄稼就要绝
收了,人们心里慌了起来。
为了支持抗旱,坝子里所有的学校都停了课,各家的孩子们都回家和大人一起
抗旱。由于抽水机已经没水可抽,家家户户的老老小小们便把家里所有能用的
桶都用了起来,用水桶挑水去浇稻田,尽管如此,一天忙碌到天黑最后还是只
留得一身疲倦加一声叹息。
烈日炎炎,天干地裂,旱情一天甚过一天,田地干了不说,在好多村子连人畜
饮水都出现了严重问题,有的村子井水也干了,为了一日生活的需要,大清早
人们就挑着桶到处找水,凡是井里还有点水的地方,人们都争相涌去,平常宁
静的井边一下子混乱了起来,人们的心都揪紧了。
在紫云街,自从旱情加重以来,小木家门口就成了最热闹的地方。每天天刚
亮,镇里其他井水枯了的和周围村子的人们都来这里挑水,井边从早到晚都是
乒乒乓乓的打水声。由于来打水的人暴增,平日里一直保持的井水水位明显降
了下去。好在紫云街的这口大井井深且大,井底的地泉源源不断,天黑时降下
去的水位在第二天天明后便恢复如初,天天如此。
因为井水水位一般在晌午前便因为打水的人多而快速下降,家家户户平时用惯
了的桶绳和铁链扁担便显得短了许多,只有加长了桶绳才能才能打得到水。由
于人多混乱,不时有人将桶落入井底,掉了桶的人纷纷来小木家借绳钩捞桶,
小木家的绳钩一天到晚都是湿漉漉的,难得有干的时候。在这样的时节,紫云
街的大井就成了四街八里的救命井了。
以小脚奶奶为首的一干垂暮之年的老人们,看着一天干似一天的田地,心里亦
是忧心如焚,眼看着也帮不上小的们什么忙,几个人一合计,便邀约起来去残
破的龙王庙求雨。这行为要在前些年出现的话,早就会被当做封建迷信的残渣
余孽被批斗了。可当下一群老太太们的求雨举动却没有引起任何政治上的波
澜,公社、大队里的那些头头脑脑的这些天抗旱抗得晕头晕脑的,根本没心思
再去过问什么封建迷信之类的事了。他们心里大概也在想,眼下能用的招都用
了,要是这群老太太真能把雨求下来也是奇功一件。
小木家的几亩田干旱得比别人家还厉害,由于家里劳力少,从开始抗旱以来那
几亩田里的秧苗就没喝过几口水。所以小木家的秧叶子看起来比别人家的还要
黄。其中大长田那坵田的土都干得开裂了,人走在里面都不用脱鞋。一天,徳
旺和天保带着公社和县里的领导视察旱情时,一个县里的领导划了根火柴便将
小木家的秧叶点燃了。当秧叶冒出火苗的那一刻,那个县里的领导终于下定了
一个决心,冬后一定要下大力好好兴修一下县里的水利。在坝子的西边,一条
金沙江支流的滔滔江水源源不断的往东边流去,流而去的江水就是坝子的财富
和粮食啊。
满坝子都旱得要冒火了,可是紫云街的大井里依旧是清水汪汪,有些人家的田
与紫云街离得近,得了路途的便利,便就近从井里挑水去抗旱,与紫云街隔得
近的那些田旱情便要轻些,在这样的时期,这眼大井不仅提供了人们日常生活
的用水,还为抗旱大局做出了贡献。
也许是上苍体谅到了人间这些凡夫俗子的艰辛,也许是打盹的龙王爷经不住那
群老太太的唠叨醒了过来。就在坝子里的所有农作物在死亡的边缘悲鸣哀嚎
时,一场不仅挽救农作物同时也挽救人命的大雨终于来临了,一夜的大雨过
后,田地里的作物们终于在上天的恩赐下活了过来。趁着河沟里涨水,天不亮
人们便抬着锄头拎着桶往田里跑,争抢着把沟里那点水往自家田里灌。
抢水的场面煞是可观,为图尽早往自家田里放水,处于沟渠上游的人家都在自
家田头筑起了拦水坝,这样一来,下面的沟里就断水了。于是下一家的人只有
等着上一家放好水后接着拦坝蓄水放水。虽然雨还在下,可人们都被旱怕了,
上家的人不把自家田灌满水不罢休,下家的人只有眼巴巴等上一家放满后才能
放自家的。矛盾便在你先我后你放我等的吵闹中产生了,甚至平时要好的人也
在争抢放水的吵闹中翻了脸,有的大队还发生了为抢水的打斗,有人还在打斗
中受了伤。
小木家自然是没有能力和别人去争抢的,虽然家里的几块田都比较靠前,但为
了不惹是非口角,小木妈给自家田放水的时候放到一半就把拦水坝挖开让给下
家,剩下的就站在水沟里用水桶打起来往田里倒。这样一来虽然辛苦些,一天
下来还是能放满一坵田,而且还避免了矛盾。看着母亲辛苦打水的样子,停了
课的姐弟几个也拿起小桶帮母亲打水。打着打着小木突然问葵花,姐!古时候
不就已经有水车了吗,我们咋还用这么原始的办法来灌水呀!要是我们也能在
河里只起一架水车,我们踩着水车就能把水灌进田里去。
是啊!古代的人的确聪明,据说那水车还是我们中国人最先发明的呢。不过我
们现在都用抽水机了,谁还用水车呀。
为了维持放水秩序,避免大家为了抢水而发生械斗。几天来,公社和大队专门
组织了一只巡逻队来维持和协调各队放水事宜。巡逻队员都是从民兵队里抽来
的。有了巡逻队后混乱了两天的抢水场面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这场及时雨一直在镇子里下了三天就停了,之所以说这场雨在镇子里下了三天
是因为三天以后雨虽然还在下,但却没往镇子里下过一滴了,而且在过后的一
个多月中,镇子里也没下过一滴雨。每次下雨的时候大家就会跑出去看,雨幕
从秀岭峰一路铺洒而来,可是一到镇子边就停住了,再也不往前走一步,就仿
佛整个镇子被一个无形的天罩罩住了一般。从镇子边看去,雨帘把镇里和镇外
分成了两个世界,镇子以外是一个雨雾的世界,而镇子里确实晴朗得碧空如
洗。这奇怪的天象让老人们感到诧异,只听说过秋雨不过沟啊,可这离秋天还
远着呢,这雨咋就沿着镇子周围分了界了呢?
虽然雨水也能顺着沟渠淌进镇子的河潭,不至于让镇子里的蔬菜农作物受旱。
但这一片天下的两种待遇却让镇子里的人有些困惑不解。特别是那群参加了求
雨的老太太们就更加惶惶了。用她们的话说,这雨可是她们用满腔虔诚讨来
的,可讨来的雨才下了三天就不进城了,难道这城里人得罪天了?
“雨不进城只有一种情况”。小脚奶奶想了半天冒出一句话。
什么情况?其他老太们马上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