厩门打了一下，嘴里骂道，你这害瘟的还叫！狗儿方才停止了吠叫，夹起尾巴

蜷缩在厩里，眼睛狠狠地看着月香和红亮。

大姐，你们家今天杀年猪啊！月香问。

是啊，本来上周就要杀的，但村里烫猪的大锅一直不得闲，拖到今天才杀，你

们这一路也累了，赶快进屋闲一会。女人招呼着两人往屋里去。一路走一路笑

着对月香说，平时都只见你一个人来，今天咋个小两口一起出动了，说罢瞟了

红亮一眼。月香闻听一张粉脸马上红到了耳根子，红亮也窘得不知所措。

月香忙道，大姐，他是我小叔子，我们不是......

哎呀！看我这张嘴，对不起对不起！女人为自己的失言顿感尴尬。

女人连声道歉，帮着月香把肩上的担子放下。

你这小叔还不错嘛，得闲还帮你送豆腐。现在的年轻人好多都好吃懒做的，扎

实难得......

女人招呼月香和红亮进屋喝水，自己进灶房去取家什来装豆腐。

女人家收拾得很干净，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春节，墙面刚用石灰浆粉刷一新，

院子里用青砖垒砌的花台里还种了些花儿，一看就知道这家人的生活还算殷

实，而且女主人也是个会过日子的细致人儿。女人从厨房找来装豆腐的家什

后，月香便从竹篮里拿出自己带来的秤称豆腐，称的时候连着竹筛子一起称，

称完之后再除筛子的皮。

月香称的时候那女人也不看秤，月香叫她来看看，女人说，不看了不看了，有

什么看不看的，大姐还信不过你呀！月香称的时候便尽量把吊着秤砣的细绳往

前拨，让秤杆稍尽量往上翘的高高的。月香从不在称秤上计较，大家都信得过

她。

一切完毕之后月香叫了红亮准备走时女人突然问，小妹子，听说你们街上时新

做豆腐血肠，我今年也想学着你们做点尝尝，你明天能给我再送两闸白豆腐来

吗？月香说行呀大姐，我明天做了给你送来。女人将两人送出门外，笑呵呵地

和两人又扯了几句家常方才回屋去了。

出门后红亮对月香说，姐，我们绕别的路走吧。

月香不解地说，好好的咋个要绕路呀！

红亮说，原路回去要是见到我那女同学她又要喊去她家坐坐，我们还是绕开走

吧。

月香笑着对红亮说，你一个大男人还怕见人家一个小姑娘呀!嘴里这么说着，月

香还是带着红亮从另一条路离开了村子。

回家的路上红亮一直低着头走路，月香笑着问他在想什么咋不说话呢。红亮说

这个大姐人倒是爽快，就是嘴太直了。月香才想起刚才那女人说她们是小两口

的事，偷眼看看红亮，心中却甜蜜起来。

五十二

自从顺子家的电视机安装起来后，一到晚上顺子家就成了小街的文化中心。这

段时间中央电视台正在热播电视剧《武松》,只要那段悠扬的唢呐声一响起，隔

壁邻舍的老老小小们便往顺子家自发集中。一段时间以来，那首改编自鲁西南

的唢呐曲《一枝花》和英雄的武松不知牵动了小街多少人的心。武松斗杀西门

庆”、“醉打蒋门神”、“身陷都监府”、“血溅鸳鸯楼”、“二进十字

坡”、“二龙山聚义”等主要情节成为孩子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其旋

风式的轰动效应直追电影《少林寺》。

柳儿也喜欢看《武松》，她喜欢英武豪侠的打虎英雄武松，每天晚上她都看得

痴痴呆呆的。但是当电视里放到武松的嫂嫂金莲经不住王婆和西门大官人设计

红杏出墙时，柳儿心里有些惶惶。想起前些年自己和徳旺队长之间做的那些

事，可恶的徳旺仿佛就是电视里那个到处沾花惹草的西门庆，依靠自己的权势

欺负良家女子。真是人生百态啊！难道自己就是电视里的潘金莲吗，好在自己

还知道悬崖勒马早早和徳旺断了关系，不然要是小街也出个现代武松，自己难

说也成了英雄刀下的冤魂了。柳儿心里的自责和愧疚便是从看了电视剧《武

松》后又强烈了起来。

有时柳儿也会幽幽地恨武松，人家如花似玉的潘金莲白白喜欢他了，从感情上

说，武松也就是一根不懂风情的木头，要是他武松就要了潘金莲的话，也不会

弄出血溅鸳鸯楼的惨案了，俗话说美女配英雄嘛，凭啥让人家一个如花似玉的

金莲就要嫁给那三寸丁一样的武大郎呢！这本来就是一段错乱的姻缘，也不能

就全怪了人家潘金莲，他武松在这段冤孽里实实在在应该负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的。这样想着的时候，柳儿心里的愧疚便淡去了许多，只是对徳旺的恨却深了

起来。她转脸看了一眼旁边的顺子，嘴角浮起一股复杂的表情，那一刻，柳儿

更加希望能早日怀上顺子的娃，有了娃他和顺子的这个家才是一个完整的家。

由于每天来看电视的人多，顺子家的堂屋已经无法容纳蜂拥而来的街邻们。柳

儿和顺子商量后，顺子便在每天晚饭后提前将电视机搬到院子里。顺子本来是

不喜欢热闹的，但柳儿说家里这些年来太冷清了没有人气，这下子正好可以借

着这个电视机来提旺下人气，笼络笼络街邻。说不定这屋里人气旺了之后自己

还能怀上儿呢，柳儿说她偷偷问过算命先生，老先生就是这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