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的阳光将桂花树曼妙的身姿投入一平如镜的大井中,桂花树的枝头上两只喜鹊在啾啾啾地鸣叫着,大井在树影的摇曳中醒来,用它那清澈明亮的眼睛端详着井边小街新的一天。
送葵花和小木上学后,小木妈快步回到家,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到到村里卖豆腐去。最近是卖豆腐的旺季,每天都有人提前预定,今天要送出去的豆腐奶奶都拾好了,只等小木妈从车站回来后就可动身。
小木妈挑着豆腐朝街尾去的时候,路上遇见月香,月香也挑着满满的四竹筛霉好的豆腐下村去。月香见到小木妈便合了过来。
彩云嫂,你今天一大早就去车站啊?刚才我到家里约你,大娘说你去了车站。
小木妈答道,小木他爸今天上省城,我去送送他。
我姐夫他是去省城领奖吧?月香问。
不是,就是一般的出差。
你还保密呀,彩云嫂,我姐夫他八成就是去省城领奖去,这事都传开了。
小木妈有些不解地看着月香。月香笑了笑,脆生生娇媚的脸上挂着一股喜色。小木妈突然发现月香和早上与德明一起的那个叫小玲女子有几分相似的美,只是那个小玲的美过于妖艳而又野性,而月香的美却是清新雅致和娇柔。
月香,你真好看,哪个小伙见了你怕都要掉了魂呢! 小木妈答非所问。
月香娇嗔道,彩云嫂,说着姐夫得奖的事咋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哦!你咋知道你姐夫得奖的事呀?谁和你说的?
昨晚公社的广播都播出了,说姐夫写的一部小说在省里得了一等奖了,这可是我们县出的第一个作家呀,看不出来我姐夫他挺能耐的。
小母亲心里暖洋洋的,但脸上依然不露声色。
什么能耐呀,不就是写写画画而已。
当然能耐了,你数数,我们这个县里能有几人能写小说的,而且还得了一等奖。你平常是不看书所以不知道,前不久我看过一本杂志上介绍过姐夫的小说,评价很高的,姐夫那部小说在全国都有些名气呢,姐夫的小说得个省里的一等奖当之无愧。
小木妈听月香说男人写的小说竟然在全国都有点名气,心里不由得为男人自豪起来,嘴角泛起一股笑意。
阳光洒满了坝子里村村寨寨,地里的油菜、蚕豆、豌豆豆开花了,黄黄白白的花儿一片片地铺展在天地间,花儿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早起的蜜蜂、蝴蝶忙忙碌碌地在花丛中穿梭不停。两人边走边说着话,小木妈不愿意月香老说柯老师得奖的事,虽然他知道月香说的都是心里的真心话,而且从月香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话她听起来感觉由衷高兴,但她一贯就不是个喜欢张扬的人,她适时地扯开了话题。
月香,你今年几岁了?
月香说,二十一了。
你的娃也快两岁了吧?
是啊!腊月二十五就满两岁了,小人最近捽闹的很,脚不停手不住的,整天跑进跑出,随时要有个大人跟在后面,累人呢。
娃娃都这样子,会走路后领着都累人,还会四处乱翻东西,小木小的时候还把灶台上的一盆开水翻泼了,手上烫得起了一排子的大水泡,幸亏没留下什么疤痕来。
两人到秀岭河边后便停了下来,放下担子闲气。经过一阵负重赶路后两人有些累了,额头沁出一层密密的汗珠。
小木妈擦完汗后对月香说,月香,嫂子问你一个事。月香说,啥事啊嫂子。
小木妈说,说了你也不要多心,本来你婆婆早就想和你说了,可是一直觉得不妥当,也不好多和你说,叫我问问你。
月香知道小木妈要说什么,看着远处不吱声,眼里立刻涌起一丝哀怨之色。
小木妈接着道,一晃眼红生都去了快三年了,嫂子知道这三年来你这心里苦的很,红亮家老两个年纪也大了,虽说这两年还能做一点活,但再过几年也做不动了,红亮还在念书,大哥有福家两口子分了家以后也只顾自己的锅灶,家里地里的活就靠你一个人,真难为你。也是你心好,要是换了别的人,不是回了娘家就是另找人嫁了。
月香回头悠悠看了小木妈一眼,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水汪汪的潸然欲滴。
小木妈接着说,你还年轻,才二十一岁,也不能一辈子就这样下去呀,你也应该为自己的今后想想了,再过两年红亮大了也该娶媳妇,到时候你在这个家里不明不白的。
提到红亮,月香眼里突然闪了一下,然后轻声叹了一口气说,彩云嫂,我何曾不想啊!我知道我现在在红亮家是有些不尴不尬的。我爹我娘也和我说了不知多少次了,有几回还托人来叫我回家说有人来相亲。前不久春香还要给我介绍了一个部队军官。可是依红亮家现在的情况,这老老小小的我又能丢的开谁呀,当初红生上前线的时候我许下过诺言,叫他千个万个放心,我会好好帮他维持好这个家。眼看红亮就要进高三考大学了,我要是一走红亮家咋有能力供他上大学,红亮一辈子的前途啊!
说到这里月香突然止住,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短短的几句话竟然多次提到的是红亮,而仅仅只提了一次红生,知己这是怎么了?难道在这个家里自己真正放不下的是红亮?月香脸上顿时飞起一抹红,她急忙转过脸去,悠然望起远方的山来。
红亮今年上高三了吧?都十九岁的人了,考不上大学也应该回家来撑这个家了,能考上当然好,你有这个心的话到时候不管在哪里还不是可以帮衬他,你可要早点打算,凭你这俏模样放出话去媒人都会挤破门槛的。
说到挤破门槛小木妈心里想起一个事来,以月香现在的情况,媒人说媒的时候到底应该踏她娘家的门槛还是红亮家的门槛呢?她一时理不清思绪,于是便挑起担子对月香说,走吧,该上路了。
一路上月香思绪万千,彩云嫂和她说的这个事情这几年来一直是她的一个心结。月香是读过些书有文化的女人,她心里知道现在都新社会了,死了男人的媳妇是有权决定自己的命运的,不像旧社会的女人嫁进婆家门后就永远成了婆家的人,死了男人只能由婆家处置,而且红亮的爹娘也不是那么封建的人,她明白红亮的娘自从三年前和她说过一次这事后便再也不提的原因,婆婆就是怕说多了自己会认为是婆家容不下她,所以才会托彩云嫂来和自己说。但她实在不忍心就这样抛开这一家老老小小啊,红生可是为了国家而牺牲的,红生是国家的英雄,况且红生的遗腹子还年幼,如果自己嫁了个不好的人家让红生的骨血受了委屈她咋对得起死去的红生。红亮都高二了,要是红亮读书能成器,谁来供他上学。想去想来月香都没有为自己找到一条离开这个家的理由,在她纯得如水的心里,只要一想到自己的离开将会给这个家带来痛苦就陷入纠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