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过后,有一晚他突然开语音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说着说着他突然问,你七夕找谁过得啊?我说,我才不过这些呢,多土啊,俗人才过呢,能跟你似的啊。他说,我上班呢,哪有时间过…他又问,你整天在家啊?我说,没有啊,前几天去L城了。他说,去干嘛了?我说,玩儿。他说,跟谁啊?我说,朋友。他说,男的吧?我说,女的啊…他说,也不来W城…我说,你整天上班,我去了你也没时间,我去干嘛。他说,整天上班是不假啊…其他的还说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听着他的声音我依然是怀着那种甜蜜忐忑激动不安的心情,恰如少女。
8月29日,我回T城。本以为天已渐凉,上车之后才发现依旧热的像蒸笼一般,闷的几乎喘不过气,不一会儿妆就开始花了。一路上不笑不哭不言不语,心里无波无澜无期无盼,以往每次回T城,知道他在,不由怀了万分的激动,然而这一次,当巴士抵达T城,我看见这座熟城市熟悉的建筑,脏乱的车站,涂黄色涂料的如家酒店,Kfc…所有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每一处我都那么熟悉,可是我知道,那个人却不在了。
下了车,这座城市老旧而亲切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在其中微微发怔,四周皆是行人车辆,一瞬间我突然茫然到不知所措,我开始一遍一遍问自己为何要回来这里,旅途的颠簸和闷热叫我感觉头晕恶心,浑身疲软,几乎想呕吐,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就一个人拎着行李箱子慢慢走到候车区坐下,我要好好想一想,好好想一想此次出行的目的是什么来着… 我坐在塑料椅子上,看着窗子外绿油油的枝叶,尚有不休的蝉鸣,叹气,慢慢起身…
彼时,我在T城已经一无所有了,学校和宿舍不再属于我,住的房子也不再属于我,我连落脚的地方也失去了。手机因为愤怒和焦躁而被我摔的粉身碎骨,我在车站公话拨通了一个年长朋友的号码,他给了我一个地址叫我打车过去,我赶到的时候他们正在吃烧烤喝啤酒,我勉强吃了几口东西。那天下午去买了新手机,然后被他带着安顿好住处,可后来才发现新买的手机屏幕有道严重裂痕,第二天我拿回商场要求退换,销售人员说必须有售后鉴定证明是非人为造成的才可以,我又打车赶到售后处,可是售后人员说这个没法证明是非人为的,我几乎对退换新的不抱希望了,只觉得非常倒霉,我看东西一向仔细,买的时候还花了四十八块钱贴膜,当时为什么一点都没看出来,刚走出商场却立马看到那条赫然存在的裂痕,天地证明绝对不是我自己弄的…一瞬间心情十分低落郁闷。回手机卖场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几乎都要对调换新的绝望了,到门口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心情决定试最后一次,我知道没人能帮我,只好做出一副气势咄咄逼人的姿态,去论辩去争取,要求商家给个说法,从卖场又到另一处鉴定,到最后商家妥协说调换新的,不过则需要四五天的时间…我从卖场出来,一下就失去刚才所有的气焰,累,从心里觉得累,那感觉倒好似刚刚进行了一场战役。我在T城的时间不得不因为这个小意外而推迟四五天。
漫无目的地走在人潮涌动日光炙热的街头,我是那么沮丧,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只是很想很想找部电话给Y打过去,可是又能说些什么呢,说我很无助?说我很难过?说我倒霉的经历?还是说我很想他?我都不知道我能对他说些什么,说了又能怎样…在商场行尸走肉一般逛来逛去,最后我想了想,打车去了我们曾经一起去过的那家Kfc,还是那个位子,二楼靠窗的地方,我坐在那里慢慢吃掉一份套餐,从白天一直坐到黑夜。
如今想来,那时我迄今为止最为孤独的一段时光,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朋友,完全的与外界失去联系,一个人在这座城里逛来逛去,像是寻找旧年的孤魂。我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那家Kfc,长久的坐在那里,周围全是情侣或者结伴同行的女孩子,我想要有人能过来和我说说话,随便什么都好,我从来没有这样迫切的想要与人交流的念头。有一晚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和开始闪耀起璀璨灯火的黑夜,心想我一定要打电话给他,如果再听不到他的声音,我大概怕是要疯掉了…从Kfc出来,一路走到火车站寻公话,那时多傻,我甚至根本不知道所住的宾馆房间里的电话只要让前台开通是可以拨打外地号码的。我在火车站找到公话,拨通他的号码,他在说,喂,哪位…周围是往来的行人,车辆,商场里放着俗烂的口水歌,我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感觉这一切像老旧电影里的镜头,好不真切…具体说了什么我真的已经记不清了,隐约记得他说,你怎么跑T城来了,我一看是T城的区号还在纳闷是谁呢。我说,除了我,T城谁还给你打电话呢…后来我讲我倒霉的经历,说我现在连我同学朋友的电话号码都没了,谁都联系不上了。他说,那怎么联系的哥。我说,我唯一记着的就是你的号码。他说,你赶紧给你家里打个电话吧,你家长联系不上你还不得急死了。我含糊答应着我打了我打了…后来他说,来W城吧,赶紧买张车票来吧。其实我一直在等他这句话,很想很想去找他,却又不好意思主动开口,忘了我说了什么,只记得我一直在笑,一直一直在笑。
第二天我在宾馆待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才出门。我在街头的报刊厅给他打电话,后来起了风,旁边的小商贩们都赶忙收摊四散逃跑,我站在风里与他通话。我说,我自己在这里好无聊,我要去W 城找你。他说,什么时候?我说,后天。他说,不过我白天是真没时间陪你,你来了也只能等我晚上下班。我问,你几点下班?他说,晚上一两点吧。我说,最早几点?他说,十一点。我说,那好,我坐最晚的火车去。他说,你等等,我给你看看你坐哪个点的火车合适。然后我听见他在那边查询火车时刻的声音。后来他说你坐下午四点二十这个吧,八点到W城站,不过我没法去接你,你自己打个车过来吧。我说,好,那我明天去买票,到时候直接打车到火车站直接上车。那时候特别开心,觉得能见到他了,虽然不过夜里一面,但也是好的。随后还打了朋友的电话,一个劲儿的说,我要去w城了!我要见到哥哥了!朋友在那边笑着说,你就美吧…呵呵,如今想来,真为当时自己天真的快乐感到心酸…
第二天我很早就起床,去商场逛啊逛,想要买套中意的衣服去见他。我逛了整整一天,试了一套又一套,可左右没有一套合我心意的,不由觉得恼火,碰巧喜洋洋和她眯眯眼男友来T城,我又忙着招待他们吃饭,最后只买到一双高跟鞋,喜洋洋说,你不是有很多衣服嘛,干嘛非得买新的啊。我嘟嘴,我每次见他必须穿新的,他没见过的,不然老觉得没新鲜感…其实我也不知道从何时起养成了这个习惯。那天晚上同喜洋洋和她男友吃完饭,请他俩喝咖啡,期间我用喜洋洋的手机给Y打电话,告诉他明天八点到W城。他说,你真来啊?我说,当然了,我票都买了,你别想让我退票去。他说,我真没时间陪你啊,等我有空去找你吧。我生气,你不是说十一点吗。他说,你十一点来,然后第二回去?我说嗯…
第二天,我在下午两点时退房离开宾馆,打车去以往常去的那家美发厅做造型,照例找9号师傅,后来提起他,我说你还记得上次那个男生吗?都过去两个月了,她居然还有印象…她说,那个男孩子挺能说的,我记得他。我忍不住笑,是啊,他才能说…三点半弄好头发,我把行李箱寄存在火车站,然后等到四点二十拎着一份德克士的鸡肉照烧饭就这样上了去往W城的火车。
火车荡啊荡,明灭的光影投在桌子上,像是穿行在温柔的岁月深处,又或者是在一个梦境里。我突然感觉,好像我是个一直追着幻觉跑的人,再累再疲惫,哪怕脚都流血了也停不下来。。。晚上八点,火车到达W城。我在火车站用公话拨通他的手机,告诉他我到了,因为我没带手机,迟迟定不好在哪里见面,于是我说我去上次的如家酒店开个房,然后打电话告诉你房间号。我去如家开了房,问前台哪有公话时才知道可以把房间里的电话开通外线,于是打电话告诉他房间号,让他来的时候打电话到这个号码。我重新化了一遍妆,时间还早,看了一会儿电视觉得无聊,于是决定出去吃饭…怕他来找不到我,就用便签纸写道:我去吃饭了,马上回来------我的姓。差不多已是晚上十点了,我一个人晃晃悠悠的逛着去找地方吃饭,路上有男生冲着我说,美女,自己一个人啊?过来聊聊啊…也并没有感到多恐惧,只是紧紧握住手中的钱包加快了脚步。去他常提起的地方吃烧烤,旁边有两个看球的男人,有几个边抽烟边聊天的女人,我自己坐在那里犹豫着要不要来瓶啤酒,想到喝酒之后红通通的脸蛋儿最后作罢。我坐在那里看着周围温柔的夜色安静的想,如果有一天,我来到这座城市并不告诉他,只是就这样来他常来的地方吃他吃的饭,或者只是远远的看着他,那将会是怎样的心情…很荒唐的念头,但还是忍不住幻想,也是在后来几乎真的来这样做,如果不是父亲的车祸的话。
十一点的时候我回到酒店,门上贴的那张留言便签不见了,我知道他来了。刚打开门,房间里的电话就响了,我接受来,前台说下面有位姓王的先生找您,我说让他上来吧。放下电话,我紧张的在镜子前重复打量着自己的容颜,怕有任何不妥。敲门声,我过去开门,就这样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