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找着了个机会和丹尼斯单独聊天，那天我去上厕所，正好丹尼斯一个人在里面，我就问他。已经熟悉了，他也没什么忌讳，告诉我是真的，那天去主管楼里吓病了的那一次是因为他毫无心理准备。他从小就这样，一开始还有些怕，后来习惯了就无所谓了。我问他能看到的是一个完整的形象还是个轮廓，他说大部分时候是个轮廓。他告诉我有次去海边的一个景点玩，天色已经很晚了，他看到一个外国人还站在海边的一艘船上，觉得很奇怪，后来才明白过来。
那天下班后我和彼得谈到此事，彼得说实际上他也有点感觉，只是不像丹尼斯那样能看到。有时候晚上一人在客厅看电视，就会有感觉有东西进来了，他便关了电视上楼去睡觉。他说台湾太小，那些冤魂没地方去。
第二天上班，从车库和一些公司的员工一同进电梯后上楼，公司的会计也在那儿，那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有些胖。她问我什么时候走。我告诉了她，又和彼得说到丹尼斯的事情。她听了就问是什么事情，彼得告诉她，她说那有什么，她也能看到。
我吃了一惊，看看她又看看彼得，彼得说这他可就不知道了。那会计见我如此吃惊，说是真的啊，真能看到，没什么啦，很多人都能看到的啊。老天，这公司的员工总共才二十几个，就有两个能看到，难怪台湾这么多庙。
那天上班的时候我到彼得办公室谈事情，那会计也进来了，问我是否美国公民，我摇摇头。她说公司给我的钱要扣税的，如果不是美国公民的话扣十帕，是的话要扣二十帕，我没听懂这十帕二十帕是什么意思，就看着彼得，彼得告诉我是百分比，我这才明白。
她离开没多久我就感觉到楼开始晃动起来，晃得很厉害，楼在左右摇摆。我大吃一惊，知道是地震了。在旧金山湾区住了多年，经常会感觉到地震，但那都是很小的震动，这么大的震动还从未有过，彼得桌上的茶杯已经在移动了。我紧张了起来，心想是否要逃生了。我看看彼得，他坐在那儿纹丝不动，毫无表情。一会儿那震动过去了，我这才喘了一口气，问彼得是否地震，他点点头，依然那副表情。我不禁有些佩服他，果然是死过一回的人。
我回程的飞机是周日，周六彼得本来想带我去玩，一大早接到一个电话，说陈董事长的母亲去世了，彼得马上给罗伯特和吉娜打电话，让他们来陪我，他自己赶去高雄帮忙去了。
罗伯特和吉娜的家在台南，很近，一会儿他们就过来了。
我们已经很熟悉了，我感觉到这小两口对我都很敬重，大概在台湾很少有机会接触这个行业的资深人员。我和彼得到吉娜毕业的成功大学走访过一个教授，谈合作事宜。那教授是留美回来的，做的课题很一般，但在这里算不错了，让我感觉到台湾的生物技术行业还很薄弱。
他们带我去台南的盐山玩。那盐山不是个山的名字，而是名副其实用盐堆起来的山。去到那儿一看，果然不同，白白的盐堆成两层楼高的一大堆，已经被游人踩得到处是黄黄的斑块，走在上面的感觉很奇特。
他们带我出去转了整整一天，吃小吃看风景聊天，我们聊得很愉快。晚上送我回来时要分手了，他们还有些不舍，吉娜一再说希望我以后可以继续指导她，我说没问题，可以通过email联系。我也很谢谢他们，花这么多时间陪我。我说我得感激你们，都是你们这些人带我去吃饭，对我有养育之恩啊。
他们大笑起来，不知该怎么回应，这些年轻人很可爱。
离开前彼得不知从哪儿找了些活性炭口罩出来给我。SARS闹得人心慌慌，市面上已经买不到口罩和温度计了。彼得送我去高雄机场，说本来陈董事长要请我吃饭送别的，出了这事他没办法抽时间出来了，让他代说一声抱歉。我说别客气了，那才是大事。
在高雄机场彼得和我聊了很久，他对公司的事情不是很在意，倒是很关心我的情况。他告诉我他前后换过四个老婆，不同国家的，差不多什么都经历过了。那次在他家看到的那个女人其实是他女朋友，他对婚姻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到了台北机场发现和我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几乎人人都戴着口罩。才两个星期的功夫，变化如此之大。我也把口罩戴上，一路飞回旧金山，憋得够呛。
动身前收到老婆的email，让我回家时从后院进来，先把衣服脱光再进房间。已经是四月份了，湾区的天气很温暖。回到家后我便从后院进来，在后院脱得只剩条丨内丨裤溜了进来到浴室去洗澡。两个儿子和老婆正在饭厅吃饭，两岁多的小弟弟胖乎乎的，督见了我一眼，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爸爸光了个大肚肚。
(四十六)
上班后艾瑞克问我这一趟如何，我说还可以。我没告诉他我去台湾，只是说回国。他知道我在国内公司工作过，一直认为我在国内有公司，需要去处理事务。我也没否认，大家都是过来人，点到为止。
乔治现在每天都忙忙碌碌，凯伦又象以前一样，经常到乔治的办公室和乔治说什么，一说就是半天。现在 开会也很频繁，一周要开两三次。我们的实验结果事无巨细都要报告，那两个顾问提问时问得很仔细，无形中给了我们很多压力。公司还在招聘，那些来应聘的人都要来做一个专题报告，每次我们都去听。有些人水平很高，介绍的东西很前沿，有些人讲完了后用满怀希望的眼神看着我们，大概已经是没工作了，希望能尽快找到一份工作。
蓝斯来上班了，果然是那种EQ很高的人，和所有人都聊得很好。以前公司经常在公司里有聚餐，聚餐的时候老中归老中，老美归老美地聊天。现在聚餐时那些老美和蓝斯也聊得很多，蓝斯对老美的思维很了解，说话开玩笑都很对路，让我自叹弗如。蓝斯也找我聊过，和他聊天很放松，他很敏锐，一点即通，估计他也是失业了，否则在公司一定是个重要角色，不会随便换地方。他先要熟悉一下公司整个的业务情况，然后再全力在约翰那儿工作。
我依然按步就班做我自己的事情，我这一摊是辅助性质的，因此杰夫没有花多少心思，我乐得继续我的悠闲工作。从台湾回来后我就开始注意收集湾区工业厂房的租赁情况，发现有合适的我就去现场看。湾区的厂房现在空置的一大堆，租金价格直线下跌，路上的交通也不再那么拥挤了。
到四月底我把湾区厂房的情况大致了解得比较清楚了，迈可找到了投资在外面做了一摊，具体的开销了解得更清楚，我到他那儿去过几次，把相关的情况都问了个仔细，也问到是否有可能和他合租，他说可以谈，等我真需要的时候可以来找他。
根据这些情况我花了几天时间把建立实验室的计划写完了，然后打印出来，给台湾寄了过去，直接寄给陈董事长，同时给凯莉发了个email，告诉她我已经把计划书寄了出来，收到后告诉我一声。几天后就收到了她的回信，说已经收到交给董事长了。
五月上旬公司来了个老美妇女，五十左右，挨个地找每个员工谈话，我们都不太清楚她的目的是什么，由于她很低调，我们也没在意。轮到我时我也没怎么放在心里，她问的是很一般的问题，对公司的看法啦，觉得公司怎么做才能更好地发展啦等等。她自我介绍是做财务方面的，不懂专业。我估计她是投资人另外派来摸底的，就大概地说了一下，说公司有很多方向可以做，但都需要时间。她只是听，有时候点点头，完了就说谢谢。
五月中旬乔治召集公司所有员工开会，开会前一天我见琳达在乔治的办公室里谈了很久，出来时脸色沉重，和她一向的阳光灿烂很不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