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戏台子上开始有音乐声响起，我们出了庙门回到桌旁，人已经来了很多，桌子基本上坐满了，戏台上灯光通明，有歌手在上面开始唱歌，都是些年轻女孩子。一开始还算正式，到了后来身上的衣服便越来越少，最后变成了比基尼。我身旁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当地人，我说怎么穿得越来越少，他便笑，说这是清凉秀，这还算是好的，等到玛祖神出游的时候这些人穿得更少。
音响的声音太大，谈话基本上无法进行，除非靠近耳朵或是大声喊叫，整个现场一片乱哄哄的声音，倒也热闹。菜也上来了，鱼、肉、鸡、菜、汤，味道还真不错，看来这些人的手艺超一流，这种场合也能烧出这么好的菜。我赞不绝口，凯莉告诉我这些人专门做庙会的生意，到处跑。
这一顿吃了两个多小时才完，完了后我们随着人流去停车的地方上车。在那儿碰到陈董事长夫妇，他们见我就问我感觉如何，我说这是地道的台湾本土文化，很有意思，难得有这么个机会来见识一下。大概我说得有些文皱皱的，陈董事长不住地点头称是。
分手后我们就上了车，往台南开。一路上彼得不知道是有些什么情绪还是觉得和我有某种缘分，和我谈起他的经历来了。他告诉我他当年在学校时吊儿郎当，成天不好好上课，打架滋事泡马子。长大后去当了特种兵，正赶上美国人到台湾招人去越南寻找战俘，他也被挑上了。那时候越战已经结束，去越南非常危险，随时有被越共发现丢命的可能。当时给每个人发了五千元美金的买命钱，不论死活就那么多了，在七十年代的台湾那是一笔很可观的款子。他们训练了一段时间后就空降在越南，开始了他们的使命。到最后结束任务回来的时候一百多个人只剩下二十几个，其他人全死光了。他自己也险些送命，一次不小心掉进了越共挖的的陷坑，被里面涂了剧毒的竹尖扎穿了右脚，根本就爬不上来，还好带他们的美军上尉很有经验，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把他拽了上来，这才捡回一条命。但活罪难逃，右腿整个肿了起来，象个水桶，过了好久才好。回来后对什么都看开了，觉得自己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活一天就算赚一天。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听着彼得讲述他自己的经历，颇有些惊心动魄。二三十年前的那场战争已经离得很远了，我那时候还小，只是在报纸上看到一些新闻，这么多年后却和那场战争的幸存者在一起聊那些残酷的场面，心里很感慨人生的无常。
第二天早上起来，在客厅里彼得把自己右脚上的伤疤给我看，果然右脚背上一个拳头大的疤痕，想来当时那情形十分恐怖。他好像有些意犹未尽，告诉我后来因了这个缘由，他到了美国。到美国后美国的一些特种机构知道他来美国了，就来找他，问他愿不愿意参加辑毒局，他也无所谓，去就去。经过考核后他被录取了，后来参加过不少行动，曾经在加州首府沙加缅度和毒贩子枪战。他家里的柜子里有一排各式枪支，平时开车后箱里总有枪。911后不久，一次他送陈董事长去机场，机场的丨警丨察要他打开后箱检查，他便打开了，也没下车，那丨警丨察看了没说什么，关好就让他进去了。陈董事长问他后箱里是否没东西，他告诉陈里面有枪。陈大吃一惊，说怎么会放行，他嘿嘿了一声没说什么。彼得告诉我这些枪都是特制的，丨警丨察一看就知道是哪个部门的，自然不会罗嗦。
原来如此，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彼得在美国会有家，他实际上已经入了美国籍。以他出生入死的经历，有那种气质就不奇怪了。我问他怎么放弃那边，他说久了就烦了，正好有这么个机会，就告诉那边他要回台湾做生意，不干了。
(四十五)
第二个星期我忙得够呛，除了给业务人员上课和继续指导吉娜和简妮佛之外，公司要买的仪器设备有很多厂家的推销员，台湾称为业务代表，上门来谈生意。公司的人没有一个懂的，全都要我出面去和那些人谈。我每次都把吉娜或是张经理带在旁边，让他们知道该了解些什么。吉娜是那种不爱和外人打交道的人，每次只坐在那儿听；张经理是个男人，这方面还不错，能帮上些忙。那些推销员和我谈仪器的性能、价格、保修等等，每次他们报出一个台币价格我都要在心里换算成美元才能弄明白那是否贵了。有的推销员见我这样子就问我是否大陆来的，我点点头，他们就笑，说大陆来的人都这个样，得要把价格换算成美元才能弄明白是多少钱。
陈董事长也来了几次，有一次来了就让我到会议室给大家上课，说是要拍电视广告宣传，一个员工用DV在那儿拍，陈和几个员工坐在那儿听。我见状知道陈实际上也想了解一下我的水平，就找了几个行业史上著名的发现来讲述。陈坐在那儿听得目瞪口呆，大概从未有人给他讲过这些东西。陈说话没彼得那么油，的确有些直筒子，一次开员工大会时对公司的进展很不满意，在那儿大发脾气，大家都噤若寒蝉。言辞之中对彼得也不满意，觉得总经理很多事情没做到位。虽然陈的表达不是很圆滑，但心意明白无疑，他希望公司尽快上路，相比之下彼得有些不太在乎。
我是想找出路，自然希望公司能正儿八经做起来，觉得彼得那种态度不是很让人放心。后来我和彼得谈过一次公司的发展策略，说是否我们要和陈董事长一块儿讨论，他却有些不耐烦，说有什么好讨论的。我听了一愣，不知他是否有些什么心结。
我后来还是找陈谈了一次，谈之前我去找了彼得，告诉他我想和陈谈谈，问他要不要一同去，他摇摇头，我就自己去了陈的办公室。陈董事长见我来找他谈事情很高兴，让我坐下。我把话也说得很直，把我自己对公司现状和今后发展的看法都说了一下，强调不管是做门面上市上柜还是实实在在做产品销售我都会认真帮他们做起来，除了技术之外我还有很多其他的资源可以用，彼得实际上也去大陆找过我的一些圈内朋友，谈得还不错。
陈的回应也很明确，说当然是要实实在在地做，能上市是最理想的，但他办公司就是要真干。我便把我的设想提了出来，说我因为家庭的关系无法在台湾长呆，而且台湾条件很有限，无法做真正的研发，如果公司在美国设一个点的话我可以全时间投入，这样研发问题解决了，而且公司可以定期把员工送到那儿去培训，同时把开发好的产品带回来进入生产程序。
看得出来陈有些动心，他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回去后去看看，写个计划书，需要多少钱，怎么做，做些什么，寄给他，股东们商量后再做决定。
我点点头，说没问题。谈完后我就出来了。当天彼得问我和陈谈了些什么，我告诉了他，他没说什么。
张经理和我也很熟了，经常到我办公室来和我聊公司的事情。他为人稳重，也很低调，很希望我能和公司长期合作做下去。我说现在还不知道是否能长期，还在商讨。我走的前一天和他聊过我自己的感受，谈到彼得和陈董事长对公司业务和发展的不同态度。他和我同感，小声告诉我陈曾经流露过要彼得离开的意思，只是这事情很复杂，一下还无法做到。我听彼得说过这张经理是陈董事长的远亲，他的话不会没有来由的。
听了张经理的话后我心想彼得和陈恐怕也走不了太久，彼得告诉过我他们是多年的好友，我马上想起了候宝山，好友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