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每天晚上都要到深夜才回来,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间回来的,我也从不问他。他后来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向我解释说很多朋友拉他去喝酒、玩,我笑笑,没说什么,以他的个性这很正常。
一个星期工作下来,和大家都很熟悉了。这些年轻人大都是大学毕业没几年的,有两个还在美国读过两年MBA,我和他们聊过,没感觉出来他们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这些人都很单纯,倒让我觉得意外。我在实验室里和吉娜及简妮佛做实验时总有些人跑进来看,有时我就在那儿和他们聊天吹牛,吹我做胚胎干细胞实验的经历,听得这帮年轻人如痴如醉,一圈地围着我,脸上都一副很崇拜的神色,那感觉很爽。在美国不会有人尿我这一壶,高新技术实在太多。
周六彼得叫了一帮人,陪我去台南的各个景点和商业街去玩。我们到海边附近的一条商业小街上,那儿有很多本地特产小吃,像蜜饯之类的。那条街据说很老了,那儿的房子看上去像养狗的地方,只有一人高。彼得告诉我这里是当年郑成功登陆的地方,小街上除了卖小商品和食品的店外居然也有很多小庙,每隔几个店就是个拜拜的地方,烟气燎绕。当地自然也有很大的正规庙宇,叫什么玄天上帝庙或是九天娘娘庙,我问彼得这玄天上帝是谁,彼得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里面阴森森的,进去转了一圈后罗伯特和其他两个年轻人在那儿烧了几根香,拜拜一下。彼得问我要不要拜拜或是算个卦,我摇摇头,说我很久以前算过两次,每次算得都其准无比,后来的生活真的就是那样,不敢再算了,否则知道了后面的事情活得有什么意思。
一天这么转下来有些累了,晚上随便吃了点就回去休息。
第二天睡到很晚才起床,起来后见彼得已经在客厅里抽烟了。他见我起来了,说我们先出去吃个早点,下午再去高雄参加庙会。
我们出门上车,周日的上午周围没有人,冷冷清清,我们找了个大排档随便吃了些早点就往回走。
路上没什么车,快到南科时路上碰到红灯,彼得看看四周没车便冲了过去。我吃了一吓,说你怎么闯红灯啊。彼得笑笑,说这红绿灯只有参考价值。我笑了起来,说丨警丨察不管吗。彼得依然笑模笑样,说管,管什么,最多把本子拿走,找个人就可以拿出来。
我忍不住地笑,太理解了。我听说过台北的交通状况很可怕,这次没时间去,估计缘由和彼得说的情况差不多。
这一个星期下来和彼得也很熟悉了。彼得在我上课的时候从不来听,但我估计他问过那些员工对我的评价,知道我是个什么水平的人,对我一直很尊重。我问彼得他们的计划是否准备上市,他说是,告诉我台湾的上市分两种,一种是上市,和美国的公司差不多;另一种叫上柜,属于比较小规模的企业,不够上市标准,但又有一定实力,也可以用这种方式募集资金,大概类似于国内股市的二板。他告诉我台湾现在对生物企业很热心,觉得是属于新一代的高科技,有台湾人在美国办的同类生物公司准备来台湾上市,还没进来股值就被炒得离了谱。
话说到这里我完全明白他们的目标了,难怪他们这么外行也敢来办专业公司。大概上市或上柜后捞够了就行,公司是否能成长并不是他们关心的重点,这倒也能理解,但对我来说这个公司就无法成为我的出路了。
彼得告诉我这公司是他和陈董事长为主成立的,也有其他股东投资进来,大概的规划是在一两年之内把公司的生产销售正常化,然后就可以开始上市或上柜的操作了。前面已经找过一个人来做厂长,那人在来之前说得天花乱坠,什么都能做,来了后却什么都做不来,只关心要钱,最后被赶走了。我问他那人叫什么名字,他告诉我,果然和我发现的一样。
下午我们开车去高雄,来的时候我有点稀里糊涂,没怎么注意看高雄的市容,这次去很注意。高雄是个很老的城市,市区的建筑还算高大,但看得出来上年纪了,街上熙熙攘攘。从台南到高雄,一路彼得开车经过那些有名的建筑时都给我介绍,其中包括连战祖辈的房子。那房子很有些气派,彼得说连战家里后来把这房子捐了出来做博物馆,台湾四大公子家境都不简单。
路上彼得向我介绍台湾庙的情况,这些庙都有富人在后面撑腰的,庙里有董事会来管理庙里的事务,很象回事,捐钱最多的就是董事长。我听了笑了起来,说居然有庙董,还得设个庙长才行,就像公司的厂长。彼得也笑,说差不多啦。这次去的庙会董事长是个当地有些名气的人物,和陈董事长和他都认识,人很好,原来也是个普通人,后来做木材生意发了,捐了不少钱给这个庙,顺理成章地成了庙董。
车进了高雄后在街上开了一会儿,就拐进了小巷,七拐八拐进了一片空地,空地外有些围栏围着,车就停在那儿。
我先下了车,彼得把车倒了一下,顺着旁边管理人员的指示把车停在另一些车旁边。我四周看了一圈,发现有些围栏上还贴着一些亮黄色的胶带,上面写着禁止入内的字样。彼得下车过来后我就问他是怎么回事,他看了看,说是前段时间这里发现了登革热,封成了疫区。
我愣了一下,心想这些人还真不在乎,居然敢在这里搞庙会。所谓之的庙会其实就是大吃大喝,这登革热是烈性传染病,大批人在这里聚集万一有传染源的话就很可怕了。
陈董事长的车也到了,凯莉开车,他们夫妇和凯莉下了车,见我们也在,就过来打了个招呼。那庙董也过来了,个子矮矮的一个中年人,很热情地和陈董事长和彼得握手。彼得把我也介绍了一下,他看我的目光却有些冷漠,手都没伸出来,我见状也没伸手,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他拉着陈董事长夫妇用台语说着什么,我和彼得及凯莉在四周漫步。停车的这片空地是在一个礼堂前,斜对面才是庙,庙前的空地已经放满了桌子,好几排,从庙门口一直排到路边,路已经封住了,上面搭了个台子,有些音响设备,大概是表演节目用的。台子的旁边不远有一些炉灶,有些人正在忙。凯莉见我很好奇,告诉我这里的庙会都是在现场烧菜的,我伸伸舌头,说这得花不少钱吧。凯莉点点头,说这庙董是个大老板,有的是钱。她告诉我,说这庙董发财后买了个大奔驰,坐进去却关不上门,个子太矮手不够长怎么也够不着车门,成了个笑话。我听了也不觉笑了起来,那庙董的确很矮,想象中那伸手够不着车门的样子是很可笑。
已经有不少人来了,陆陆续续在那些桌子旁就坐,我们也过去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陈董事长和那庙董是好友,估计他们会坐一桌,我们就自便了。
坐在那儿坐了一会,大家胡乱聊天,我坐不住,就去那些炉灶那儿看看他们是如何现场烧菜。那些厨师手脚麻利,井然有序,看得出来很职业,要烧这么大庙会的菜不是件容易事。看完了我又转到庙前,那庙的牌匾都被挡住了,看不见是什么庙,我就进去转了一圈。一转身却看到彼得也过来了,他见我就说看到我进了庙就过来看看。他问我是否对庙很感兴趣,我说我对宗教有些兴趣,有机会总不会放过,他便和我一同看那些牌位。这庙很有意思,供的除了那些大家熟知的菩萨如关公观音之外还有很多人的名字在里面,我问彼得这些名字是什么人,他说都是历来在这一方当官发财有名望的人。我摇摇头,说把些个俗人也放进庙里来供,有些不太严肃。彼得说台湾就这样,乱拜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