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姨妈一个人先过来了,说德生可能要等候宝山来了后一同过来,我点点头。
姨妈坐下来,问我看完了账目有什么想法。我说按这个账目来分我宁可不要,我当初办公司目的并不是光为了钱,这么些年我一分钱没拿过,除了为公司做的事情外连回来的飞机票都是我自己买的。我只是想把公司先办起来,这是个事业,不光是用钱可以来衡量的。候宝山问过我的意见,我告诉了他,他觉得我要价太高。
姨妈想了想,说一半如何?她告诉我候宝山的亲戚曾经在公司里放过口风,说候宝山有意用多少多少钱来打发我。
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姨妈的意思很明白,要找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码来解决问题。我踱了好几分钟的步,心里在估算什么样的价码会比较恰当,最后告诉姨妈我的底线是多少,比我第一次提出来的少四分之一。
姨妈想了想,没说什么了,估计她觉得还算能接受。
十点多钟候宝山和德生来了,进屋后他们在床上坐了下来。候宝山问我这次回来准备呆多久,我说一个星期,这里完了还要去北京呆两天,找朋友办些事情。他问我账目是否都理完了,我说差不多都清楚了。候宝山把一些和生产销售无关的成本解释了一下,我点点头,说这些账目我相信都是真实的账目。
候宝山说公司下面的做法大家得要讨论一下,有个结论,这么下去肯定长不了,政府的控制越来越严,这么简陋的条件经不起任何正规的检查,客户也需要有各种证书才敢放心订货,不正规化的话随时都可能出问题。
我忽然提高了嗓门:“有什么好讨论的?这一年多来我们在公司的哪一件事情上达成过一致?一讨论公司的事情就吵架干仗,这么吵下去最后的结果就是翻脸伤感情,我不想谈了,你们谈吧。”
三个人都很愕然地看着我,他们都是第一次见我这么大嗓门说话,而且火气十足。我说完了后就走出房间,到走廊上的电梯间前按了下楼的按钮,准备下楼。
那电梯不知是怎么回事,半天都没上来。倒是姨妈从房间里面出来了,见我站在电梯门口,就过来叫我,说他们已经谈完了。
姨妈在走廊上告诉我候宝山让她看着办,我明白候宝山是同意了,一切都结束了。
进了房间见候宝山和德生正站在桌前说话,见我们进来候宝山看看手表,说我们去公司一趟吧,把生产经理叫上我们一同去吃个饭。
我们下了楼,姨妈说她不和我们一同去了,她得回家给老头子做饭。
我们上了车,公司买了辆五十玲的吉普,全皮座椅,这车从买了后基本上是候宝山在开。我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送姨妈回家的路上候宝山告诉我他已经申请到了一个青年科学基金,有不少钱,打算投进来建公司。我听了心想他以前从没和我提过此事,看样子他已经做了不少其它的准备。我说我还是很希望他能把公司做起来,不管
如何公司都有大家的心血在里面,只要能做起来,谁来做都是一样。
德生一路默默无语,在进餐馆前低声和我说了句:“还真是一谈公司的事情就干仗。”
候宝山显然也松了口气,午餐时点了一堆海鲜,这算是散伙饭了。吃饭时大家各怀心机,不痛不痒地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吃完了候宝山和德生就走了。
下午我仍然去公司,到实验室里去做我自己的实验,生产经理帮我找了一批已鉴定好的标本来,我满怀希望地把从美国带回来的产品样品拿出来做。一批标本做下去,我发现结果相差比较大,心里一下凉了下来。
我告诉生产经理,把这些标本收集包装一下,我带回美国去再试试看,他答应了。
下午余下的时间我和工人们胡吹海聊,很放松,我知道这一次回来有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大家都很开心。姨妈下午也过来了,中间工休的时候我听到姨妈在和几个工人说当地的方言,我走了过去。姨妈见我过来,就告诉我,说大家都在说如果我长期在这里呆的的话就好了,矛盾也会少很多。
我长吐了口气,笑笑,无话可说。
第二天上午姨妈依然到酒店房间里来找我,她知道我这一走再回来的机会不多了,还想和我多聊聊。我自己还有一天的时间,也不着急,就坐在那儿和她聊上了。姨妈告诉我她大概也不会和候宝山再做下去了,我的问题解决了就行,她自己的事情好办,到时候也许会学我的样。我说我这次回来实际上也是有新产品要实验,如果成功的话会是另一个起点,到时候还会继续做下去。
姨妈点点头,说那些钱实际上在她这里,如果我什么时候需要和她打个招呼就行,随时可以给我转过来。我说这些钱我也不会带到国外去,留在国内做些事情,带出去也解决不了我什么问题。
聊到后来我问姨妈她后面是否有准备做什么,她有些伤感,说她能做什么,没有技术,还不是得听别人的。见她情绪不是很好,我就不再说这个话题了,转而问她大儿子的情况。大儿子是姨妈的最大骄傲,一说到这个话题就充满了自豪,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她的大儿子曾经把她接到北京住过一段时间,她在那儿听过不少上面的故事,她告诉我说商场上黑,官场上更黑。
快到中午时她拉我到她家去吃饭,我见她一片诚心,就和她一同下楼,到街上打了个的去她家。
这个城市不大,姨妈的家在一片别墅楼群中,姨妈告诉我这是当初本地建的第一批干部住宅区,想来姨妈当年的官职不低。她老头子是个医生,无论如何都住不上这种级别的房子。
房子是三层楼的,姨妈告诉我总面积有近五百平方米,我很好奇,进去看看发现可使用的面积并不是特别大,大概把所有的建筑面积都算上了,建筑结构也是那种很老式的,不过在这个地方也算是大豪宅了。
老头子是个爽朗粗旷的人,声如洪钟,见我来了和我寒喧了一下,告诉我他还有个病人在房间里等他,让我先坐一下。我点点头,说你先去忙。姨妈的小儿媳妇正在做饭,她已经生了个孩子,姨妈不让她上班了,就在家里带孩子,见我来了打了个招呼。
我去看了看孩子,孩子已经一岁多了,长得白白净净很秀气,象妈妈。我顺口夸了几句,姨妈脸上笑开了花,看得出来她很疼这个孙子。
这顿饭吃得很温馨,边吃我边聊些美国的趣闻,他们都很好奇。吃完后姨妈让我去另一个房间里坐一会儿,她给我泡了杯茶,坐在那儿聊了一会。她告诉我以后如果要转钱的话先给她写个领条,她会按我的要求马上转给我,钱在她这里我可以放一百个心。
这姨妈果然是个有心人,我点点头,说我办公司本来是想做点事情的,做不成就算了,交了你这么个朋友也算值了。
我说的是真心话,办公司办到现在,几个人之间的关系戏剧性地换了个位置,让人不知该说什么。
第二天我飞到北京,花了两天时间去找我那些昔日朋友。
北京的街头依然熙熙攘攘,我先到主管业务的上级机关去拜访那些老关系。多年没有联系了,我不知道那些人的情况如何,他们是否还记得我。走进熟悉的大院,那些建筑依然如昔,不象北京的变化那么大,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这里穿梭般进出往来的时光。当年的头头们有很多都不在了,有去世了的,有退休了的,有调走了的,新上来的人我都不认识。世事沧桑,世代就这么交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