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琳萍告诉我细胞部门的人基本上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她和洁,穆罕莫得那个课题组的人还在。林芬已经回东部去了,翠西娅和余英及玛丽亚都被裁掉了,焦也走了,去了位于洛衫矶的一家大公司,艾婧也被裁掉了,她刚结婚不久,已经怀孕了。
我眼前不禁浮现出那些实验室里空荡荡的景象,就问她是否实验室基本上没有 人了,她说是啊,清静了太多,原来那么热闹。
挂了电话我又呆坐了好久,现在被裁的人要找工作实在是不容易,如果现在碰到玛丽莎我一定会对她狠狠地说句谢谢。即便是普罗蒂玛被裁的时机也还算可以,还能找到工作。想到普罗蒂玛我便有了点兴致,马上给她写了个email,把情况告诉了她,末了说了一句还好我们出来得早,否则现在要找工作实在是不容易,我们还算是幸运。
第二天我收到普罗蒂玛的回信,说她并不走运,她再次被裁了。上班后没多久她便生了眼疾,动了手术后休息了一个多月,病好后刚回公司上班便遇上了新公司裁员,他们这些刚进公司不久的人首当其冲,成了牺牲品。她说她知道公司发生的事情,朱萍被裁后还把这些被裁的人组织起来,每周一次大家聚在一起吃个午餐交流情况,她也被邀请去参加过。
看来这些人的消息比我灵通得多,朱萍不失其本色,下岗了也不忘记组织工作。
整个的美国经济大滑坡,生物技术业界也不能幸免,开始大裁员了。
(三十七)
上次从中国回来后候宝山隔一个月左右给我来一个email,谈到公司现在的运转状况,抱怨自己的工作强度太大,而公司的去向不确定,下一步的做法他没有底。而且市面上已经开始出现了同类产品,如果我们再不把公司的发展方向做一个决断的话公司走不了太远。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每次看到他的email我就心烦意乱,我回信告诉他我现在的情况,让他自己考虑,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八月份他给我来了个信,让我自己提出条件,看看是否大家能接受。
我考虑了很久,综合公司的情况和我自己对公司的贡献给了他一个价码。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他的回信,说他明白了,他不再会在公司干下去了,拿自己的那一份退出公司,谁爱来操作谁来操作。
显然他对我开的价码很不满意,远超过了他的心理承受限度。我也懒得再罗唆,回信告诉他先把公司的帐结清楚,我十月份会再回国一趟,把所有事情做一个了结。
我给姨妈打了个电话,了解清楚了公司的现金运转情况,姨妈自己手里有一部分现金,是公司生产运转所用的部分,候宝山手里有一部分,是销售所需的。资金基本上是两边分流,需要清理的是候宝山那一部分。姨妈告诉我她已经催过他们几次了,可他们总是拖拖拉拉。实际上大概的销售额和成本都在那儿,我估计候宝山也不是要耍什么花招,只是没心思去弄。
账目不清出来这个家是没法分的,我给候宝山发了封信,很不客气,告诉他不管从公从私来说公司的账目都不能这么拖下去了。
信发出后没收到候宝山的回信,倒是收到了他老婆刘瑛的一个信。
刘瑛是偶然看到我和候宝山之间的email的,她非常的震惊。信中她告诉我候宝山和姨妈之间的矛盾她很了解,她毫无保留地站在候宝山一边,对姨妈的种种小气做法颇有微词,但她没想到候宝山和我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她对我一向很敬重,绝没想到过这么铁的朋友会走到这一步。对她来说如果象我这样的朋友关系都无法维持的话候宝山的性格让她很担心,忧患意识太重,过于偏激了。不管怎么说候宝山都是她丈夫,她也以候宝山的能干为荣。
刘瑛的信写得很恳切,真情流露,看来这一切候宝山从来没有和他老婆谈过。
看了信我心里很难受,人到了这个年龄,很铁的朋友只会减少不会增多,年轻时交的朋友之间关系才有可能毫无杂质,这种关系的破裂尤其令人痛心。
我给刘瑛回了封信,表示理解她的心情,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之所以到现在这个地步,和很多因素有关,不单单是哪一个方面的问题。后面的事情大家都尽可能处理好,把伤害减到最低。
刘瑛这封信客观上缓冲了一下我和候宝山之间的气氛,候宝山后来也知道了刘瑛给我写信的事,来信告诉我他那几天出差不在家,没看到我的信,刘瑛看到了就给我发了那封信。
这件事也提醒我不能再拖久了,全面破裂对谁都没好处。我那几天晚上都睡不好,晚上一直到深夜才能去睡觉,脑子里翻来复去想这些事情。有一天我忽然想起姨妈说的那句话:“我拿的份额是最少的”,脑子里灵光一现,恍然大悟,这候宝山和姨妈之间的股份比例根本就不是他给我的传真上说的那样,而是倒过来的!
难怪他要那么坚持他的份量,他实际上是要为他自己正名,从一开始他就耍了心眼,只是实在没想到后来会给他带来这么多尴尬。再联想起他的种种表现和说词,我确定他和姨妈当初的谈判是有很多不能见光的。
想到这里我摇摇头,对我来说这其实没有意义,我拿我自己的股份,他们之间的分配比例如何和我无关,即便是到后来告诉我实际情况我也不会说什么,但候宝山显然没有这个勇气。公司成立后我们写过一个公司章程,把这个比例写进去了,我签了字寄回来给他们签,他一直没签,我还以为他是无心的,也没催他,原来如此。
明了这件事之后我心里反而好受些了,既然一开始候宝山已经把商业手法用上了,不管是否拙劣,说明他并不是完全真心要和大家一同办公司,对于公司这么迅速的成长一开始大概也没想到过,我们分手是情理之中的事了。而且市场上已经出现了同类产品,按中国人恶性竞争的惯例,要不了多久产品的价格就会开始下降,利润空间也会在不长的时间内缩到勉强维持的地步,再要坚持下去也没有实际意义了,见好就收,对我来说是最佳的选择。
过了没多久我收到了彼得从台湾发来的一个email,上面附了一份“大陆人民入境申请表”,彼得在信里很客气,说先把入境手续办好,然后再考虑去多久。
看样子他们是来真的了,我想了想,反正也不会损失什么,我就把表按要求填好后给他发了回去。
我对台湾还是有些好奇,国共两党恩恩怨怨好几十年,各种故事听了不少,如果有机会去台湾看看倒也是个不错的人生经历,尤其是和自己职业有关的机会。我有些大陆来的朋友已经去过了,对那里的印象还不错。
(三十八)
我在塔杰松第二次的报告后查尔斯很感兴趣,觉得我还可以给大家更多的东西,就问我能否找时间做一次综述性质的报告,把目前这方面的进展和前景给大家讲一次。我想了想,说可以,但得花一段时间准备,这些资料都要去查。查尔斯说没问题,可以给我两个月时间。后来动物实验失败,杰夫招聘进来,查尔斯就再也没有提及这件事了。这事也让我感觉到查尔斯的管理方式很随意,效率不高。
在塔杰松工作了这么久,对其他人的工作也有了些了解,艾瑞克和我一样,对其它的实验方法很感兴趣,一次在开会时他提出来大家的工作是否能交叉学习一下,这样不单单是学习别的方法,而且如果临时需要的话也可以帮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