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办公室调整了一下，查尔斯把他手下的人全部集中到罗得的办公室这边来了，艾瑞克从他原来的办公室搬到这边一个单独的房间，另外有一个房间本来要给迈可，但迈可不愿意搬，依然留在原来的办公室里，不知他是个什么心态。艾瑞克告诉过我查尔斯对迈可的印象不好，大概迈可有些心结。朱丽原来和尼尔以及克劳蒂娅坐
在罗得办公室外面的三个开放的格子里，靠马路，朝外面半人高以上全是玻璃窗，采光极好，调整后给了朱丽一间单独的办公室，让我从史帝夫的办公室搬了过来，坐在朱丽原来的格子里。
我其实不是很想搬，和史帝夫相处得很好，搬过来后和这些老美相邻，聊天就没那么自在了。但我不想抹查尔斯的面子，这是他的主意，不搬的话他肯定不会勉强，但心里总归会有些不舒服，我还是搬过来了。
搬过来后和大家倒也相安无事，只是聊天就没原来那么放得开，而且格子是开放的，电脑上的东西路过的人一目了然，我不好过多地去上那些中文网站。
格子后面的两个办公室分别坐了艾瑞克和约翰，查尔斯手下的人基本上都在这边，有什么事他过来就可以和大家讨论了，方便了不少。
塔杰松的基金快到期了，大家都很关心下期基金的情况。我和朱丽聊过一次，问她的看法如何，朱丽对罗得充满信心，说罗得是个多么多么能干的CEO，他来操作基金肯定不会有问题。我听了感觉这朱丽还是个很单纯的人，投资人也不是傻子，公司如果还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罗得再能干也是白搭。公司的课题进展不是很理想，那个小分子药物修饰过来修饰过去，上动物实验的结果老是有反复，无法确定效果。查尔斯也有些着急了，他和蒂娜商量后决定找另一个实验室去做动物实验，看看结果是否能重复。原来的动物实验都是在斯坦福大学的一个实验室进行，由一个中国人负责，总的来说做得还不错。但老是在一个地方做实验结果不是很让人放心，如果有另一个实验室能重复的话说服力会强很多，尤其是和默克这样的公司打交道。
实验结果出来的那一天我正在格子里写东西，见查尔斯过来后在约翰办公室门口和约翰说话，朱丽也过来了，查尔斯一脸的焦虑，手里拿着几张纸。我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到朱丽在叹气。艾瑞克也出来了，向查尔斯要过那几张纸看了一会儿，脸色铁青，没说什么。我站了起来，查尔斯把那几张纸上的结果向我们解释了一下，这次实验的结果和原来的实验结果差得很远，我仔细看了一下查尔斯手里的图表，问查尔斯实验的对照在哪里，查尔斯说没有对照，我说没有对照那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从科研上来说这是没错，但现在实验结果不好，即便是有对照也依然是不好。更重要的是这种动物实验做一次便是几个月，时间根本耗不起，尤其是这种基金快到期的时候。
这无法责怪任何人，这小分子药物本身可能就没有什么大的潜力，默克大概也知道，不愿意花时间，就让塔杰松这样的小公司来做，象征性地给点经费。塔杰松需要大公司的名义来搞钱，乐得帮默克做这种不痛不痒的课题，真正倒霉的是风险投资人，钱投了进来，没有结果就算是打了水漂。
艾瑞克和我说话已经很随便了，他告诉我过我几次，说查尔斯这么个干法早晚会把公司弄死的。查尔斯并没有那种能力把公司带上轨道，无论从专业还是管理上都是如此。花钱没有计划不说，对课题也没有什么前瞻性，又不敢完全变革。
罗得的经验丰富，虽然不懂专业，但对人的判断很准，艾瑞克能看到的问题他自然不会看不到。他已经在网罗人才，不想再让查尔斯这么干下去了。这次动物实验失败后不久我就听到公司要进一个VP，副总裁，主管业务，查尔斯也要在VP的手下听指挥。
这么一个角色显然得要有些份量才行，我们都很好奇这位传说中的能人是个什么样子。这次的招聘一开始搞得还挺神秘的，只有罗得和那人谈过，其他人都试图从不同的渠道去打探消息。我也有些好奇，但经历过那么些公司，我知道这实在是有些无聊，能耐再大的人也不可能把死马医成活马，能人只是在条件具备时可以把效率发挥到极致，没有条件一样没辄。塔杰松的情况不是缺一个能人的问题，而是公司课题方向本身就不对头，谁来都是一样。除非能说服投资人把公司的方向改到合适的方面来，而这不是VP能做到的。
这些想法我也不好和别人说，只是和艾瑞克聊天时谈了一些，艾瑞克笑笑，没说什么，估计他的看法也差不多。
过了几个星期后事情好像有些明朗化了，那人据说有意加盟塔杰松，公司开出的价码显然不菲，投资人也要看到公司有明显的变化才愿意考虑继续投资。事情开始公开化了，更多的人接触到了这位神秘人物，有关的情况才开始慢慢透露出来。
那人叫杰夫，在基因技术公司工作，据说是那公司里的能人之一，颇有些名气。我们知道后就去问迈可是否听说过这个人，迈克点点头，说他知道这个人，是一个课题的负责人。在这么个大公司里能有名气的人物自然不会差，不过我觉得有些不解，既然在大公司能闯出点名堂来怎么会看得上塔杰松这种前景不明的小公司呢？大概只有他本人才能回答这个问题了。
后来查尔斯也和杰夫见了面，事情已经大致定了下来，一次开会时查尔斯便谈到了此事，说他对杰夫的印象不错，而且和他的朋友聊天时提到杰夫，那朋友居然也知道他，说塔杰松能把杰夫挖来算是很不错的了。不过我总觉得查尔斯有些心神不定，当惯了经理管别人，这一下要被别人管了，心里总归会有些不是滋味。
杰夫后来在上班时间到公司来了一趟，艾瑞克也看到了他，回头告诉我们说杰夫很年轻，只有三十几岁，是个白人。
杰夫来上班是在一段时间之后才正式敲定的，敲定之后投资人才原则上同意先期拨半年的经费，不再两年一期了。显然投资人仍然要看看公司的改变有多大才决定下一步的投资情况，前期的投资据艾瑞克说已经上了千万，这么几年下来什么都没做出来，对投资人来说就像是根鸡肋，后续资金投也不是不投也不是，杰夫的加盟好歹给投资人一点希望。
八月的一天我正在电脑上写东西，忽然听到约翰和尼尔提到我前面那个公司的名字，我马上注意听他在说什么，原来约翰收到了一些简历，是从我前面那个公司出来的人寄过来的，那公司的化学部门整个被裁掉了!
我吃了一惊，有段时间没和那些人联系了，情况看样子还在恶化，中午我便抓起电话来给王琳萍打了过去。
王琳萍正在吃饭，一般只有这个时间才能找到她，听到是我她也很高兴，有段时间没联络了。我直接了当地问她是否公司又裁员了，她叹了口气，说是，又裁了一大批，人都走光了。我问她自己是否还算安定，她说还好，估计她的课题公司是必须要留着搞钱的。接着她告诉我朱萍也被裁掉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会被裁，所以听到王琳萍说名字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在想是哪个课题组的，没想起来，便问了一句是谁呀。王琳萍有点意外，以为我把朱萍给忘了，又说了一遍，还加上一句：“细胞部门的头啊。”我这才反应过来。
我都傻了，朱萍在那公司干了很多年，才华出众不说，她在公司还有不少专利，对公司的发展可以说是立下了汗马功劳。天，竟然把她给裁了。我随即问了一句：“玛丽莎还在吗？”王琳萍说还在。
我鼻子里哼了一声，公司的上层肯定有很多猫腻，这种时候种种的因素就会开始发作了，居然裁朱萍而把玛丽莎留着，在我看来已经不是从公司的利益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