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候宝山提到他的份额不够的问题，我问姨妈，是否候宝山当时和她有详细谈过股份分配的情况。姨妈苦笑了一下，说她当初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否则很多事情她完全会是另一种做法，“这么说吧，我的份额是最少的。”姨妈脸上有了种种豁出去了的神色。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见她脸上的神色不好，我没再说下去了。

我第二天一早的飞机，姨妈离开前我告诉她我明天一大早就走了，不用送了，我自己打个的去机场就行。姨妈点点头，说等账目弄好后会通知我。

回程的飞机上我一直在思考整个事情的前后经过，的确当初开始办公司的时候很多事情没有想清楚，我当时憋了一股气，又正好有了个机会切入市场，匆匆忙忙就这么启动了，却忽略了公司后续发展的制约问题。如果公司一直没有发展起来我相信大家不会有这么多想法，可利益大了时这就是个很难避免的问题了。候宝山一直在国内混，那种利益至上的风气已经进入了他的骨髓，早没有了当年的理想主义，我却还傻乎乎地认为别人会和我一样有长远目光。而且我身在美国，这种遥控是不可能行得通的，下一步得要学乖点，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操作。公司散伙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下一步要怎么走呢？

(三十五)

回到家老婆告诉我前天有个女的老中打电话给我，说是我以前的同事，知道我不在家后就说等我回来再说。我听了问老婆是否王琳萍，她说不是，我想了想，估计可能是敏，晚上就给敏家里打了个电话。

敏接的电话，她一听是我，马上嚷嚷起来了：“海明理啊，还真被你给说中了，公司现在开始大裁员了，这一家伙裁了三分之一啊，我也被裁掉了。”

我愣了一下，说实在的，我虽预料过这种结局，但如此快地就变成现实还是让我觉得有些意外。我问她：“细胞这边都有谁被裁掉了？”

敏说了一大串名字，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玛格丽特也被裁掉了，我问她王琳萍是否还在，她说还在，我心里稍稍安稳了些。说了几句后她告诉我她要开始找工作了，得帮帮她。我说我会尽力，让她把简历尽快发给我，她把我的email地址记下后就把电话挂了。

挂了电话后我在客厅里呆坐了好一会儿。世上的事情祸福难料，玛格丽特这么死忠的人，公司不需要了照样一脚踢开，那些忠诚显得可笑之至，不知道她会不会从中学到些东西。

过了两个星期后我给王琳萍打了个电话，聊天时她告诉我敏已经找到工作了，我倒有些意外，怎么会这么快。王琳萍告诉我敏找的是个动物实验的工作，难怪，敏以前做过很多动物方面的实验，经验丰富，在美国找这种工作很容易。我也很替敏高兴，她还不比我，她家里只有她一人能工作，失业没有收入了全家就束手无策了。王琳

萍告诉我普罗蒂玛也找到工作了，在另一家大公司。我曲指一算，她失业也有几个月了，该找到工作了。得知这些人都找到工作了我心里觉得很宽慰，生物方面的工作市场还不是那么糟糕。

七月份的一天我接到一个行业圈内朋友维力的电话，问我过两天有没有时间，到他公司去一趟，有两个台湾来的朋友想见我。我说可以，他便和我约好了时间。

维力是从台湾来的，六十年代就留学美国，年纪已经很大了，当年赤手空拳和几个朋友在美国的生物制品业界闯出了一片天地，公司发展起来后有家大公司来把公司收购了，几个创始人都发了财。但这些人都闲不住，自己又另外开公司。维力这么些年开过几家公司，都很成功，一家家地开，一家家地卖，钱对他来说早已经不是个问题了，但依然辛勤地工作，而且习惯性地斤斤计较。不过在生意场上滚久了，他很有自己的一套，眼光独到，任何机会都不放过。维力在业界算是个老前辈了，我很尊重他，他也帮过我不少忙。

到时间我便去了维力的公司，这是个小公司，里面的雇员都是老中。见我来了维力便让我到会议室去。

我进去一看，有两个男人坐在会议室的长桌前，维力给我们介绍了一下。个子矮的那个姓陈，看上去有五六十了，脸扁扁的，那种台湾本省人，是董事长；个子高的那个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但给人一种黑道老大的感觉，有四十多岁了，他姓杜，英文名彼得，是总经理。维力给我们介绍完了后就离开了，让我们自己谈。

维力在前几天约我时已经把目的告诉了我，他们要在台湾办一家生物产品的公司，但找不到合适的技术人员，陈董事长和维力是多年的好友，就来找维力替他想办法。维力想来想去只有我最合适，于是就来找我。

维力离开后那两个人有点拘谨，不知该如何开口。我有些奇怪，这两个人的外表和年龄都不象是那种内向不会说话的人。

我便开口问他们的情况，打算做什么啦，市场准备做哪一块啦，公司的规模有多大啦，等等最基本的东西。让我奇怪的是这两个人都呐呐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有些好笑，这么最基本的东西都不了解怎么能办专业公司呢。我便问他们需要我帮他们做什么。

彼得这才开始说话，说公司已经办起来了，办在台南科技园里面，台湾政府给了很优惠的政策，现在缺资深的技术人员去指导那些人做生产，希望我能帮他们把技术和生产这一摊建立起来，说着把手边的一本印刷精美的广告递了过来。

我接过来看了一下，上面的产品目录琳琅满目，厂房照片很漂亮。我心想这狗皮膏药装扮得可真象回事，八字还没一撇，广告就印得天花乱坠。我问他是否这目录上的产品都要做，彼得说能做的都做。

陈有些反应慢，彼得倒是反应很快，整个过程里大部分时间是我和彼得在对话。我告诉他们我有很小的孩子，长年呆在台湾不太可能，只能短时间去旅行。彼得问我能否呆上三五个月，我摇摇头，说很难，而且我现在还不是美国公民，拿中国护照，还不知道是否能去台湾。

聊天的中间维力进来了一下，站在我身边拍拍我的肩膀对他们说海明理是个很能干的人才，帮你们把那一摊建起来没问题的。我忍不住地笑，这老先生象是在推销狗皮膏药。

大概的情况交流得差不多后我们就握握手告辞了，这两个人给我的印象是完全的外行，难怪他们一开始很拘谨。我心想这些人也只是有个意向而已，很难真去做。这个行当已经有很多年了，竞争激烈，现在才开始创业即便是行内人士来做也很难做起来。

(三十六)

八月份又轮到我报告了，这次艾瑞克没有再交待我任何事情，我自己倒是花了些时间把实验结果整理了一下，由于上次时间拖长了，这次我把最重要的几个实验挑出来做成投影膜，其它的就口头上讲讲，这样时间可以卡得正好。

已经到公司工作近一年了，做的实验也不少，这次的资料准备得很全，也很连贯，从开始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考虑到大部分人都不懂，我事先简明扼要地把基本概念说明了一下，然后再开始介绍。大家听得很投入，查尔斯和朱丽提了不少问题，我用实验结果一一说明，到后来我见查尔斯满脸的兴奋， 显然是很满意。

散会后尼尔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很棒，我笑笑，说了句谢谢，我知道在业务上已经完全被大家认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