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定在两个星期之后，大概艾瑞克怕我时间不够准备。我无所谓，给我两三天时间就足够了，既然时间已经定了我也不用充好汉，就开始把我做过的实验归纳一下。我虽然只来了几个月，但做的东西不算少，而且除了艾瑞克之外其他人都不懂细胞，有些基本的概念还得解释，拉扯一个小时的东西是没有问题的。
开会时坐在那儿听的人只有六个，很不过瘾。我在前面公司每次报告时下面的人都是一大片，那感觉很气派，自己说话的兴头也十足。现在这么几个人还大都是不懂行的，心里便有些不爽。不过这是工作，无论如何都得对付。我做的实验其实也很简单，不过大家都不太懂，从第一张投影膜开始就有人提了不少问题，我忙于回答问题和讨论，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等讲到最后几张投影膜时大家已经开始打哈欠了，我看看表，已经超过一个小时了，就草草结束了。
查尔斯也看看表，说：“看看时间，长了点，还不错。”
散会后艾瑞克到我办公室聊了两句，他的评价和查尔斯一样，他提醒我下次要短一些，这些人都不懂，说长时间了就开始打瞌睡了。
我说我下次会注意，心想这帮人真是好糊弄，本来就很简单的实验还嫌我说多了，下次我得把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才够劲。
公司的几个老中都还不错，大家在一起有说有笑相处得很愉快。工作压力不大，大家的心情都很放松，对工作之外的快乐还更在意些。艾瑞克显然是个领头的，经常邀几个老中出去吃午餐，由于史帝夫和我们的关系都很好，每次都会把他拉上。餐桌上我们大部分时间说英文，为了照顾史帝夫，但有时候说急了顾不上，一大串中文就蹦了出来，尤其是小莉，史帝夫这个时候就低头吃东西。我倒是很顾及史帝夫的感受，从不说中文，他们说太多中文的时候我还给史帝夫翻译一下，一是提醒大家，二是 尽可能让史帝夫参与进来。
除了老中们的午餐外，公司也经常组织出去吃饭，查尔斯隔段时间就把部门的人都叫上出去吃饭。他选的地方都是美国人的餐馆，倒也挺别致。一次去一个离斯坦福大学不远的一个餐馆，这餐馆挺有格调。查尔斯告诉我们他前两年来这里吃饭时碰到过克林顿的女儿切尔喜也在这儿吃饭，四个黑衣保镖站在四个角落里。克林顿的女儿本科是在斯坦福大学读的，当时还轰动一时。很多美国人都以见过切尔喜为荣，这名人效应在美国也是一样，不过见过切儿喜的人都说她长得很漂亮，比在电视上看到的要漂亮得多。
和老美们在一块吃饭时老中们就没那么活跃了，有些沉闷，和前面那个公司的情况相似。一次吃饭时我和这些老美们聊过当时璩美凤的丑闻，查尔斯听了居然问我是否是在意大利发生的事，看来老美和老中的思维定式是在不同的空间中。
全公司的人一同出去吃饭的时候也有，公司的员工不多，全部加起来才二十几个，还包括了那些不在公司上班的人，出去吃饭时一般都只有十几个。这些人除了几个亚洲人外其他都是老美，他们聊起来天倒也轻松有趣，尼尔说话虽慢，但那种老美式的幽默感十足，一句话经常会让人在心里慢慢地笑上好久。琳达和凯伦则是那种很典型的美国妇女，说话快捷，滔滔不绝。罗得很少和我们一同出去吃饭，不知是要保持身份还是实在太忙。这些老美年龄都不小了，不太开那种文化背景和语言都很深的玩笑，我们大都能听明白，因而那种局外人的感觉不是很强。这么半年下来给我的感觉还真有点大家庭的意思。
时间多了起来，我有时会一个人坐在细胞室里发呆，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一通；有时则会拿笔记本奋笔疾书，写些感想下来。经历了前面那个公司的煎熬和自己生意上的波折，对生活有很多感触。我经常问自己，这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出国前我并没有什么很明确的目的，只是觉得自己在国内已经做到顶头了，就自己的内存来说已无法再上一层楼，想到来美国则有机会学到更多的东西。可学到更多的东西之后又如何呢?现在做的这一切实际上都是被生活逼着往下走，连房子都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买的。这说起来也是件很很有意思的事，当时老婆要毕业答辩找工作，我每天要上班很忙，我们就把十个月大的大儿子送回国让岳父岳母帮带了半年，等一切都安定下来后把孩子接回来了。谁知孩子接回来后已经不是送出去时的那个乖乖儿子了，一岁多的他变得很任性，稍不如意就往地板上一躺，两条小腿槌鼓似的往地板上敲。我们当时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算不错的公寓，住在二楼，楼下有邻居，美国的房子隔音很差，他这一敲下面就会有影响。虽然邻居都很好，但我们知道不能过分，因此尽可能避免在家里惹儿子生气。但孩子很聪明，很快就知道我们怕他这么闹，于是愈演愈烈，老婆受不了，下了狠心要买房子，我也很赞成。我们当时所有的存款加起来不到两万美元，居然也能贷款把房子买下来了。买了房子后搬进来不到一个月孩子撒赖的毛病就没了，原因很简单，我们再也不怕他那么折腾了。我们没想到的是不到一年房价就涨了一大截，后来想想都后怕，如果那时候没买房子后面就不可能买了。
生活本身象是只看不见的手，推着人身不由己地往前走，谁也不知道下一步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
(三十四)
候宝山终于熬不住了，给我发了个信过来，告诉我他要自己去并购一个药厂，如果我不把公司的事情做一个了结的话他自己就退出去另组一摊单独干了。
他这算是下最后通牒了，看到信后当天我就给姨妈打了个电话，告诉了她，并请她把现在公司的账目大致地清理一下，看看目前公司的财政状况如何。当初公司成立时我们有条规明文说明公司的运转准则，董事可以随时查看公司财务账目。现在姨妈和我站在一边，这更不是个问题了。我的目的是要看看公司的财务状况再决定对策，既然已经不可能再合作下去，那就得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公司的钱都得从公司的经营中得来，不可能指望候宝山出钱来收购我的股份，他很明白他的位置，他如果撒手不管公司就得关门，但他自己的利益也会受损。现在到了一个很微妙的阶段，处理得当大家的利益都能最大化，如果纯粹为争一口气则有可能大家都鸡飞蛋打。
第二天姨妈便把公司的财务状况大致给了我一个答复，我算了一下，按目前这种状况，我们就此按我们当初定下的比例分成的话我能拿到的不是很多，而目前公司的销售正在平稳地上升，能拖一个月便会增加不少利润，我觉得目前的状况还没有到马上要了断的地步。我和候宝山之间从未有过任何直接的冲突，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将要发生的事，我如果出面和候宝山正式谈一次的话还会有一定效果。从生意角度来说，候宝山做得不是很圆滑，让我和姨妈如此一致地联手起来对付他。其实他的实际付出是最多的，他自己在给我的信中也谈到过这一点。
我订了六月初的机票，准备回去两三天，和候宝山及姨妈都好好谈一次，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散伙善后也得当面谈一下。塔杰松的工作轻松，我走几天不会有什么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