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才拿起手边的电话，一看，47个未接。

“怎么了。”我半抱着她，把她扶到沙发上。

雨涵抬起头，眼泪已经流的不成样子了，连续的抽泣让她像喘不上气的样子。

“怎么了？”我递了一张纸过去，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带着心悸，等待她开口说话。

“邢哥没了。”雨涵说道。

“没了？去那了？”虽然雨涵是这个样子，但是，但是我根本没有往那个方面去思考。

“邢哥自杀了。”

“别开玩笑了，今天是愚人节吗？”我不假思索的说道。

“真的，在大连。”听到雨涵说的这句话，我才蒙的一下，想起了邢哥当初说的那段话，如果他死，他会死在这里。

“别着急，别着急，没准是个恶作剧呢。”

“走吧，嫂子等着呢。”

雨涵带着我，开车一路狂奔到了邢哥家，这一路，我的眼泪也已经湿润了袖口，我怕，我实在是害怕，这一切是真的。门口已经停了好多车，看古哥的车在，我就知道古哥已经在了。

推门进去，安艳坐在沙发上，老古和孙总在旁边抽烟。

安艳看了我一眼，眼泪又出来了。

“嫂子，先别着急。”我看着安艳，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家的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老古看着我进来，把烟一掐，和孙总俩人，示意我出去说话。

“欧阳，你觉得可能吗？”老古问道。

我摇了摇头，脑袋已经麻木了，下意识的回答道他。

“我真不相信，老邢能想不开，你说呢，孙哥。”老古看我的态度，和他的一样，转过头问了问一旁的孙总。

孙总两个眼睛木讷的看着门口，没有回答。

老古很理解孙总，也没在说什么。

自己自言自语的说道：“只能等着老路来，咱们去大连看个究竟了。”

孙总掏出烟，又点上了一根，深深的吸了一口，说道：“这是为了个啥呢？”

“我觉得，老邢不会。”此时老古的态度，让孙总有些不痛快了。

孙总转过头来，看着老古，说道：“少说几句吧。”

话说着，路叔的车拐进了院子，看着他，我想起来当初邢哥被歹人抢劫之后，他的反应。路叔的车很快，急刹车停在了离着我不远的地方。

“咋回事？”路叔问道。

“老邢可能没了。”孙总说道。

“可能没了？可能没了是什么意思？”路叔问道。

“老邢自杀了，在大连。”孙总说道。

我看着路叔的脸，这样一个坚强的人，我看着他的眼眶里，眼泪就夺眶而出，没有丝毫的忍耐。路叔抬起了西服袖子，重重的在脸上擦了一笔。

“擦擦眼泪，进去看看安艳吧。”老古说道。

路叔点了点头，深深的呼吸了几下，推门进去了。

我不敢进去听听他们说什么，我明明知道我在逃避，可是我又能怎么样？我能怎么样？

几分钟，路叔出来了，说道：“准备出发吧，开车去，飞机要转一下，算了。”

雨涵搀扶着安艳走了出来，安艳说道：“咱们去接他回来。”

这后面跟着的人，开始往出走，二十多个人，除去雨涵，江敏，这些邢哥公司的人，还有十几个，估计是给邢哥投钱的人，我只是见过，谈不上认识。

“没事的，咱们去接老邢回来，你们都是老邢的朋友，兄弟，战友。我不勉强大家，我不希望那局，人走茶凉的老话，印证在老邢的身上。老古，你来带着大家吧。”安艳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哽咽的说道，一边说，一边指了指下面的老古。

大家没人接话茬，我看见的，没有人开车独自离去，都上了车，等着老古先头出发。

太平间的气氛阴森可怕，带着一丝丝奇怪的味道，冷冰冰的。一个丨警丨察在确认了我们的身份之后，带着我们进来了。不远的几张床上，躺着两个人，麻木顺从且没有思考的慢慢的靠近着他。

离着他还有几米的地方，安艳忽然之间嚎啕大哭，仅仅几声，就已经瘫软在了地上。尽管他还盖着一张象征性的衣服，可是嫂子已经认出了他。

老古楞了，扶了安艳一把，接着就把安艳扔到了别人的手里，自己冲过去，揭开了盖着邢哥的白布。

老古这次是确实呆了，都呆住了，老古的那一丝丝了解和幻想也破灭了。是邢哥，是他，可是……

老古这个一百八十多斤的大男人，面对着邢哥，开始颤抖，紧接着眼泪流的无法形容。此时的嫂子，却站了起来，极其坚强的走到了邢哥的身旁。她的手拂过了邢哥的半边还完好的脸庞，轻轻的说道：“你还有这么多兄弟，为何不让我去代替你呢？”

邢哥跳下去，是头重重的摔在了礁石上的，他只剩下的这一半脸，被海水泡的很吓人，这一幕是很恐怖的，可是我没有这样的感觉，我明白，这就是感情吧。

可是，邢哥再也再也不会开口说话了，不会再大声或者小声的叫一声欧阳，不会再说什么，老孙，你敢干了这杯吗？不会再说，古胖子，你他妈的怎么怎么的。这一切都不存在了，这是现实，什么最可怕，现实最可怕。

嫂子在搀扶下，一只手扶着邢哥的床，一只手连续的想要擦干自己的眼泪，可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路叔把带着的面巾纸递了过去，嫂子将面巾纸压在自己的眼睛上，十几秒钟过去了，嫂子才勉强的能说话了。那种带着丝丝沙哑和哽咽的声音，带着一点她想要期待的坚强，让所有的人不禁动容。

许久，嫂子才开口说话：“我现在才知道，如果我刚才伤心过度，像电视里那样千篇一律的晕倒过去，是一种多么奢侈的奢侈。我想，他一定不会希望咱们这样，我没那个福气，替他去死。但是，我想他现在肯定很想说这样一句话。好吧，老公，我替你说了。兄弟们，谢谢你们来看我，这辈子，谢谢你们了。”

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邢哥的兄弟，这才是真正刺痛他们心里的刀。终于受不了了，路叔掩面，第一个转身出去了，趴在太平间外面的墙上，开始抽泣。紧接着的是孙总，老古，一个一个男的都出去了，留在这里的，却是那些坚强的女人们。

我也想出去，强忍的眼泪，朝着邢哥的肩膀，像他之前拍我那样，拍了拍他。转身快步要走出去。

“欧阳。”嫂子叫住了我。

我的脸上已经全是泪水了，我停下了脚步，想要回答什么，但是回答不出来。继续走了出去，门外的老古，手一直在发抖，那个几千块钱买来的限量版纯银打火机，却一直打不着，嘴上叼着的烟，也被泪水掉下来打湿。终于老古受不了了，这个又是限量，又是纯银的东西，没有像以前那么得宠，被他重重的甩向了垃圾桶的位置。

路叔扔过来了一个打火机，老古才将烟点着。

连续的重重的抽了两口，说道：“咋他妈这么冷呢？”

孙总回答道：“我也是。”

其实并不冷，这只是那种情形，那种心情下的一种感觉罢了。

几口烟进了肺里，老古才缓了过来。

老古说道：“可能吗？可能吗？你们觉得可能吗？”

孙总摇了摇头，没说话。

“老路，你说可能吗，这合乎逻辑吗？为了个啥？”老古问道。

路叔扔给他打火机之后，没有任何反应，瘫坐在门口，靠着墙，呆呆的看着门口的大理石地面，一句话都不说。

“这就不可能，老邢我还不了解吗？不可能，根本就不可能，肯定不是自杀。”老古继续说道。

这时候，安艳被搀扶的出来了，看着带着我们来的两个丨警丨察，说道：“走吧，振作振作，别这样，去看看怎么回事。”

路叔站了起来，拍了拍地上的孙总，说道：“走吧。”

孙总摇了摇头，此时眼睛里的目光已经变化了，能看到的只有一个字，仇。

路叔又低下头，拉着孙总的手，用力拽着他，孙总站了起来，路叔说道：“你真不够意思，这时候让我坚强。”

孙总的眼睛紧紧的闭住了，眼泪被他挤了出来，说道：“让我知道是谁，我非剐了他。”

“走吧。”我说道。

路叔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邢哥的位置。我能感觉的路叔的无力，他从来没有过这样。

我们来的人太多，警官说没有太多的位置，安艳作为邢哥的妻子，点名让路叔，孙总，老古，我，江敏，还有一个邢哥的朋友陪同她进去。

丨警丨察人还是很不错的，一男一女，给我们介绍情况。

其中的女警官先给了我们一人一杯水，男的将文件夹递了过去。

女警官开口了，说道：“我姓辛，叫辛姿，让我来给你们简单说一下这个情况。首先呢，我很理解大家的心情，也确实，那个台子，总会有人去那里自杀，每年都能遇到。人已经走了，我想还是先节哀一下，听我给你们介绍介绍这情况。”

安艳点了点头，把头抬了起来，看着这个女警官。

“谢谢。虽然人少，当时有人注意到他了，还有路过的车也看到了，他大概是早上4点十分下的高速，五点钟到了海边，开的是一辆银灰色的宝马750。当时他的车就停在台子的边上，车里放着音乐，声音非常大，一直是一首歌，歌曲的名字是？”说到这里，辛姿低下头，翻看着。

“东方之珠。”安艳说道。

“对，是这个。”辛姿点着头说道，没有想想象中有什么惊讶的点缀，看样子，她也是见的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