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老婆撅着大嘴听他细说：“你大哥不是在区法院经济庭当庭长嘛？天亮咱俩就去找他，，一是让他托人判咱俩离婚，孩子监护权判给你，判决书的时间提到一年前。二是让你三弟告我欠钱三百万……”

王英是越听越糊涂了，摸摸大伟脑门，也不烧啊，怎么竟说胡话？大伟不耐烦地打掉女人猪爪似的胖手，继续说：“等把这些法律手续补办好了，我就去拆迁办签合同。等拆迁款一到我户头上，就叫法院来查封账户，等判决书一下来这钱自然就判在你三弟的名下，这样你就拿着这钱买房子过日子……”

这回是听明白了，王英感动地热泪盈眶：“那你可怎么办啊？”

大伟绝望地笑了笑：“你想啊，咱就是不耍赖你也还不起帐了，与其注定了要当老赖，欠一百万跟欠三百万有什么区别？反正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你和孩子走你们的，我一个人留下来顶账，这笔账到什么时候咱都认，可是就剩下我光棍儿一根攥着两手指甲那也没办法！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哈哈哈！”

对付无原则的现实，唯一的方法就是放弃原则！人无耻到这个地步其实很容易。大伟仰天大笑，悲壮而又心酸。

（2）

冯老太拿着写好的拆迁困难补助申请书来敲老葛的门。因为葛老知道老冯年轻时做过知青队的队长，后来又在物资局坐办公室，写材料那是一把好手，所以一直建议她把自己的家庭困难写出来，由自己负责上交。

写这个申请老太太一直犹犹豫豫。一是她怀疑这样的材料是否有人会理会，现在不同以前了，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困难的多了，谁搭理你这个？二是材料写完了还得去打字，打一张五块，复印一张六毛，光复印大龙的病例就得十多页，再说家庭收入与就业的情况还得街道盖章，那个章哪是那么好盖得？

但是，她还是相信老葛，她知道葛振清帮她是真心的。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时候大冯曾是是地区篮球队的队员，而葛振清则是河中男篮的业余教练，那时候提倡妇女能顶半边天，为了锻炼女队，体委经常组织女对队和各单位的业余男队在灯光球场对阵。所以两个人年轻的时候接触的很多。

大冯年轻的时候是个大咧咧的性格，爱说爱笑，直来直去，很受男青年喜欢。而葛振清则是个不爱言语性格内向的年轻人。葛振清曾经暗恋过大冯却不敢表示出来，而大冯曾经向他表示过好感他却以为是开玩笑，这样阴错阳差地走过了两年，葛振清终于写了一封匿名求爱信：

大冯同志：

你好！我就是生活在你身面一个普通男同志。我希望与你一起学习共同进步，不知你是否愿意？如果你认为有必要，就把回信放在信栏里，信封空白就行。我会告诉你我是谁！

葛振清为了怕人认出笔体，特意用了美术字。如果对方回答说不想谈朋友，他就放弃了。免得彼此见面不好意思。

当时那个信栏就在体校传达室的侧墙上，所有外边的来信都会被邮递员插在不同的兜兜里，由大家自己去取。

那天看到邮递员把一大堆信封和报纸插在信栏以后，他就将自己的信封也插了进去。然后眼睛就没离开过大冯的身影。

有人喊大冯拿信！大冯兴奋地跑过去了。葛振清站在不远用余光偷窥大冯拆信的表情，然后就奇怪地看到她站在那里左顾右盼，接下来就直奔着他过来了。葛振清当时的心就要跳出嗓子眼了，恨不能一下子找个地缝钻进去。只听见大冯喊他：哎！葛振清，帮着分析一下，这信什么意思？

葛振清假装糊涂：什么信啊。大冯呵呵笑道：莫名其妙啊，谁在开玩笑？旁边有几个女队员也凑过来看，开始都一头雾水，后来有人看明白了，哈哈大笑说这是个男的写的，问你想不想搞不搞对象。如果愿意呢就插个空白的信封在哪，呵呵他就回来取的。大冯摸着后脑勺傻笑：嗨！是这么回事呀！

几个女队员说大冯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吗？哈哈，你要找几个呀？大冯臊得红脸：这哪怪我呀，我都不知道是谁写的！葛振清差点晕了。

时光荏苒，岁月蹉跎。葛振清后来跟大冯两口子同住26号楼，只可惜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当年高挑漂亮的大冯姑娘已变成了竹竿一样消瘦的佝偻老太。冯老太的老伴姓李，原来是林业局的书记。退休后有点接受不了人走茶凉的寂寞，碰上熟人要是喊他李书记就兴奋半天，喊他老李就郁闷一天，后来干脆连门都不敢出去了，模样也变得老态龙钟，退休不到三年就糗闷死了。

这李后书记生前唯一聊得来的就是葛振清，但葛老此时的性格却变得好交开朗，热情友善。这老李一撒手归天，家里最主要的经济来源就算是断了，剩下当年的大冯姑娘如今的大龙奶奶独自支撑这个家。葛老七十岁的时候老伴去世，自己也变得形单影只，在这个楼里唯一说得到一起的就是冯老太太了。

虽说提起当年写匿名信的事老太太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但这个滑稽的故事还是能把两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带回风华正茂的年轻时代。怀旧使他们快乐，回忆使他们幸福。而日常生活中葛振清老人对大冯老太的关注体贴照顾，老太太自然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所以在报材料这件事情上，老太太尽管一片疑窦，但还是照办无误。

这时候郭老大正好敲门进来，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才找到路子，就冷淡人家不合适，随便过来坐坐，也算是对老爷子的某种安慰。葛老倒是没想那么多，恰巧聊到冯老太的申请书，就想叫郭老大也写上一份报上来。心想反正鸿基多少有松动的迹象，自己帮着提供一些最需要解决的特困资料，免得双方都盲人骑瞎马，想哭都找不到坟头。

郭老大自然感激不尽，说我还有个哥们李半截，那也够困难的，能不能也报一份？葛老说当然可以了，你们不是开过会吗，干脆回去商量一下，把最困难的找出来，都写成文字材料交给我，我去找鸿基交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