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此时的杨可凡正坐在总统套房里接待郁芳。
廖小姐说的那个接待刘副省长跟交通厅的插曲确有其事,不过早在六点半之前就结束了,按照廖小姐的时间表,六点三十五到七点三十五之间的一个小时,杨总要接待一位神秘女士。
廖小姐之所以感觉郁芳神秘,一是因为对方有杨总的私人电话,有这样特殊关系的人不是很多。二是杨总叮嘱她前去接洽的时候,显得十分紧张和重视,即便是接待一位省级高官,他也从没有这样反复叮嘱过。
但奇怪的是这样一个重要的客人,却住在锦沧大酒店旁边小街里的一个小宾馆里。要不是杨总亲手写的便签里地址和名称都准确无误,她几乎难以相信她要亲自来来接的客人竟然会区就在这里。当她好奇地叩开客房房门的时候,看到满脸倦态正在休息的郁芳的第一眼,她就明白了。
这个具有如此气质的女人在准备见杨总裁之前居然在卸妆睡觉,起身后匆匆洗了一把脸,连镜子都没顾上照一下,随意捋了一下头发,就与隔壁一个年轻男子打了声招呼,就准备随她而去。这种随意的举动犹如满街里行走的普通妇女。这让廖小姐更加坚信这女人跟杨总的关系非同一般。
廖小姐引领着郁芳走出电梯的时候,惊讶地发现杨可凡居然站在电梯口迎候。俩人见面并没有太多的惊喜或是客套,只是相视一笑,杨总就吩咐她回避了。
这个时候豪华套房里就剩下两个人了。身材高大,气质优雅的杨可凡热情地搀扶郁芳的手臂,被敏感的女人挣脱了,这个细小的动作暂时划定了两人现在的关系。杨可凡很绅士地耸耸肩,微笑着请对方坐在沙发里。
“这么急找我?去香港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搞得白跑一趟。你做事一向思维缜密,这不是你的性格啊!怎么了,莫非出了什么事情?”杨可凡一大溜问号。
郁芳盯着杨可凡,好像审视一个怪异的陌生人,仿佛也有满肚子疑问。
杨可凡继续说:“这么憔悴?妆也不化一下,你怎么会这样?到底是怎么了?”
郁芳打断他问:“我问你,我想撤销我这几年的捐款,你能办到吗?”
杨可凡惊讶地看着她,半天才摇摇头:“这不大可能吧……捐赠协议是经过司法公正的,你知道,那上面有不可撤销条款。芳,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
郁芳的眼神里透着绝望。沉默许久,突然抬头问道:“杨可凡,你跟我说实话,你离开鸿基这些年,是不是跟马振水还有联系?”
“有哇?怎么了?你知道的,当年我辞职时,老马对我不错,保持个朋友关系也是正常的啊,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你今天是怎么了,显得怪怪的?”杨可凡不解地问。
郁芳猛地站起身来,两眼闪着泪光,激动地斥道:“杨可凡,你还打算继续给我演戏吗?啊?!”
杨可凡脸色惨白,低下头去,半天不吱声。郁芳心里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证实,一种被出卖被戏弄被羞辱的感觉像尖刀一般刺向了她的胸腔,她愤怒地几乎无非抑制自己,狠狠地搧了杨可凡一个嘴巴,也搧了自己一个嘴巴,然后扭头朝屋外奔去。
“郁芳!别这样……你听我解释!”杨可凡一把从后背搂住郁芳的腰身,把脸颊侧贴在女人的后脖颈上,仿佛当年在西湖边上相亲相爱的动作一样,他喘息着说:“芳!你听我说……我其实并没有结婚,我一直在等着你,马振水答应五年以后把你还给我……有好多事情你还不知道,你要听我慢慢跟你说……”
“咚咚”,是廖小姐在轻轻叩门:“杨总,宴会的时间到了……”
“等着!叫他们给我他妈地等着!滚!”杨可凡咆哮道。
“哦。”廖小姐被吓了一大跳。愣了一会,赶紧下楼解释。
(3)
马振水此时谈性正浓:“后来,这个书生果然创出了一片天地,一直做到远大总裁的这个位置上。哈哈,也就是因为当年那点交情,我俩也一直保持着联系,甚至有时候在商业上也有些合作。徐建啊,你跟他不熟,这不要紧,一会有什么不好说的话,你提前告诉我,我替你说,哈哈,一点小面子,可凡还是肯给我的。”
林家兴奋地说:“哈哈,好一段传奇的商界佳话,感人肺腑。”脸上感慨万千,脚在桌面底下直踢徐建的腿。徐建醒悟:“那敢情好了,老马,就两件事,一,招商引资。我希望远大不光要接受淮海的那个烂尾楼。还要继续在咱们河津寻找机会,再干几票大的。这二嘛……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马振水鼓励道:“尽管说你的!”
“嘿嘿……”徐建挠着头皮说:“我听说远大有个慈善基金,没少在内地做善事……”
马振水哈哈大笑:“我知道了,知道了。你老弟是打算给咱们河津的老百姓做点实实在在的事。好啊,我拍双手赞成。”
正说着,廖小姐叩门进来。马振水扭头见又是她一个人,诧异道:“怎么,你们杨总还不下来?”廖小姐苦着脸正要解释。就听到门外一个年轻但饱满激昂的声音说:“哎呀诸位,抱歉!抱歉!”
三人抬头观看,只见推门大步走进一笑容可掬、身材高大,风度翩翩的白晰年轻男子。三人急忙起身,马振水一拍那年轻人的肩臂,朗声笑道:“怎么样?英气逼人,玉树临风。我这老弟,名不虚传吧?”
林家道:“自古英雄出少年!佩服之至。哈哈!”
“介绍一下,本省最高深的理论家,教授、新任河津市委书记。我的老同学,徐建同志。”
俩人深情地握手,马振水再介绍林家,然后共同落座。
廖小姐安排上菜,大家交杯换盏。马振水的风趣幽默的语言和一手头两家的地位加之东道主的身份使其自然地成了酒桌上的中心。杨可凡虽儒雅内向,但也深谙内地习俗,酒场应酬潇洒自如,徐建也被今天亲切轻松的气氛所感染,大家彼此都有一见如故、随意投机的感觉。
马振水连干几杯,面颊红晕,略带微醺。拍着杨可凡的肩膀说:“老弟呀,你是个人才,大才!哥哥服你……唉!哥哥老了,干腻了,打算退场了。下面的舞台该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哈哈哈……徐建,你是新任书记,正是大展才华的好时节,现在一老一少我算是给你们接上头了,下面的戏该怎么唱,就看你们的了。呵呵!”
杨可凡矜持地一笑:“老马哥一片殷切盛情另杨某感动,我对河津并不十分了解,不知在座的徐书记有什么指教?”
马振水又自干一杯!兴奋地责怪:“老弟你这话我不爱听,什么指教呀、书记呀,跩!我就实话实说,我这老同学上任伊始,需要迅速出点成绩。杨老弟,你的钱投哪儿都是个投,给我的老同学舔舔香,关键时候托一把,不应该呀?”
杨可凡笑道:“老哥哥,我不是把淮海的烂项目买下来了吗?哈哈!”
“不够!小打小闹!”马振水脑袋直摇,略带醉态:“老哥我给你两个任务,一,投资。要大投。二,捐款,做慈善。完了!”
徐建笑着圆场:“老马,多了吧?你是商场老手了,投资是讲究经济规律的,不好叫杨总为难吧。”
杨可凡笑道:“徐书记莫不是有意叫我投资天然气项目?”
徐建笑道:“我也是这次回省才听说,好像好几个城市供气网络都是你们集团做的啊,气魄不小!”
“光投资还不够,可凡啊,你还得扎扎实实地为河津老百姓做几件实事儿,眼前吃点亏,长远会有好处。再说,徐书记现在是关键时期,头三脚必须要踢得漂亮,哈哈,可凡,有粉要往脸上搽,好钢要用到刀刃上,这个道理很简单。”马振水规劝道。
杨可凡说:“老马哥呀,有什么话,还是叫徐书记自己直说吧,哈哈,大家又都不是外人!”
林家趁机说:“老徐,既然老马和杨总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你在推脱,就显得不真诚了。有什么为难的,不妨说出来,也好给杨总一个思考的过程,说不说是一回事,能不能做是另一回事。”
徐建犹豫再三,咬牙说:“杨总,我一说,你一听,不必当真……因为这事儿实在难以启口……”
杨可凡微笑着说:“不妨说来一听,小弟未必能帮上什么忙,但是人多主意多,一起参谋参谋也没什么坏处哈。”
徐建直摸后脑勺,憨笑道:“杨总,我打算为老百姓真正地干点实事,但是手里没钱……”
“需要多少?”杨可凡问。
“需要……”徐建盯着对方那张很绅士的微笑着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少了三五个,多了七八个!”
杨可凡一头雾水地看看马振水,马振水笑道:“徐建,你就别绕了,直说,你那个个字位数是多大?”
徐建沉吟良久,终于蹦出了一个字来:“亿!”
“啊?!”杨可凡惊得叫出声来!
在座的所有人都有些傻眼。马振水也直挠头皮,林家在底下踢了徐建一脚,心里赞叹:“好小子!够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