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半截受宠若惊,哈哈笑道:“也好,也好,反正我混人一个,要是推土机来了,你们就把我往前面一推,哈哈,看他妈谁敢动老子!”李半截在家经常靠上肢走路,两臂鸡肉异常发达,没了双腿,倒更显得更加短粗有力。五年前他为救一个卧轨自杀的女孩被火车碾烂了双腿,曾经是河津家喻户晓的英雄模范,也算是个德高望重的名人了。
李半截的小会主席的职务毫无悬念地被全体通过。正要讨论下一个议程的时候,有人敲门。大家紧张地面面相觑,然后盯着李半截看。李半截豪气大发,左手转着轮椅,右手就在屁股底下拽出一把杀猪刀来:“都闪开,我开门,谁他妈跟我半拉人拼命,我保证他比窦娥还冤!”
门打开一条缝,是二十六号楼的郭老大探进头来,讪笑道:“半截兄弟,我说我那左等右等怎么不见人呢,闹半天改地方了,也不说一声!”
凤姐嗓门奇大:“你儿子是汉奸,你是叛徒,谁敢去你那儿?”
“对对!”所有人都义愤填膺地站起来:“不让他进!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郭老大狗怂脾气上来,脸立马变成红布,脑门青筋暴突,指着凤姐骂道:“他妈你个败家娘们!怪不得你没人要!我老郭那天白拉一趟你那病秧子闺女去医院还没要钱呢,操!”
李半截本来跟郭金是棋友,平时常得到老郭照应,私交不错。就打开门说:“老郭这人实在,大家不用瞎猜,也别听外面胡说,这人要是靠不住,天底下就没好人了。”
郭老大被让进屋,堂堂一个汉子,在满屋人狐疑的目光中委屈滴眼泪汪汪:“郭金虎是我儿子不假,可我郭老大做人堂堂正正,天天靠拉脚挣钱,汗珠子落到地上摔两半儿,一分钱也得攥出汗来。他是他我是我!再说了,即便郭金虎给鸿基做了狗,不是也叫人家送到狗肉铺子里洗吧洗吧剁了吃肉了吗?打醋的管提着瓶儿的要钱!那是狗屎那是黄泥你分不清楚?”
郭老大越说越委屈,不禁泪流满面:“我们哥三个的鸟食罐都在这个小区里拴着呢,你们说我着急不着急?我比你们谁都急!”郭金还没说完,门又被轻轻地敲了一下。郭老大对半截说:“这人是我带来的,平时我听腻味他,可这事他一定可靠……”
大伟被放进屋后给所有人都点头作揖。白胖子诧异道:“半截,这人不可靠,这家伙光车就有两辆,大款!”
大伟苦笑道:“唉!车是有两辆,但都换成俩轮的啦了,我是大款?靠!大款里挑出来的。”说着掏出四本房产证往餐桌上一扔。李半截解释说:“这人的事我听说过,咱是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这哥们是有过钱,可栽在世纪鬼城那个项目里了,现在还背着银行三百多万呢。哈哈,是个负翁。”
郭老大也说:“光我们26号楼就有他4套房子,当时都是六千五买的,你说他的亏多少?这屋子里的全算上,要是有比它再惨的,你抠我老郭的眼珠子当泡踩!”
白胖子说好啦好啦,都听半截兄弟的,赶紧说正题吧。李半截刚要说话,又有人敲门。
(3)
郭金虎一个人仰面朝天地躺在床板上看着房顶发呆,黑三和另几个人在房间里“啪啪”地甩扑克,几支“烟囱”被熏黄的的食指夹着,不断地喷云吐雾,顶脸盆贴纸条,闹闹哄哄。这帮人心里高兴,这样顶坑的事以前都干过,身不动膀不摇地玩几天牌,外快到手,然后再出去逍遥。
郭金虎此时却烦闷异常,一个不祥的念头像屋里缭绕的青烟一样挥之不去。在被拷上手铐的那一瞬间,突然有好多闪光灯闪烁,有记者?!这着实让他吃了一惊。显然记者是提前安排好的,因为他们再快也不可能比丨警丨察还快。但是这个细节韩冬林没有跟他说,可以肯定不是忘了说那么简单,因为照惯例在动手之前他得要向雇主递交一份人拘留人名单,他总是顺手胡编,比如自己叫普靖(普京),黑三叫叶立新(叶利钦),马四眼叫桑克奇(萨科齐)等等,韩冬林亲手接过了那名单还认真看了看才揣进兜里。而他那时就应该说,这次不用加名字,有照片,是公开的。
这里边有阴谋,郭金虎几乎可以肯定。他折身起来,走到门边,这里边的狱警他大都认识,隔着门喊道:“哎,伙计,给我找份昨天的河津日报看。”
“喂,郭老板。闷得慌了?想看看尊容啊,我给你拿去。”郭金虎甩过一棵烟,那狱警接了夹在耳朵上,取报纸去了。
郭金虎翻着那报纸的手微微发抖,这篇报道写得很清楚,宏达拆迁公司总经理郭金虎被拘留,公司被吊销执照……也就是说他的名字被公开了,宏达没有了,他与鸿基的合作停止了,这一点韩冬林显然隐瞒了他。这一切远比他想象的要来的快。
黑三看出来郭金虎的脸色不对了,丢掉手里的扑克:“妈的,你们玩,这盘老子认输。”
俩人来到靠门口的地方,郭金虎把报纸上的照片递给黑三看。黑三哈哈笑了:“虎哥,你好上相啊。”郭金虎喝道:“还闹!动脑子想一想,我在报纸上一曝光,宏达拆迁也撤消了。下边肯定又有一个新的拆迁公司出来,当然负责人不可能再是我了。”郭金虎忧虑道:“也就是说,我的末日快到了……”
黑三这会儿真的感觉到事态严重了,小心翼翼地说:“哥,离了你,他们还能用谁?”
郭金虎皱眉说“这事我琢磨过,只有一个人可能,那就是渣子!”黑三惊叫道:“渣子……哥,叫你说着了,捅楼的那天傍黑,我在同馨茶社泡那个女服务员小白菜,就碰见韩冬林那小子和渣子在一起喝茶。我当时也没在意,这会一想才……”
郭金虎问:“大概几点。”黑三说:“也就六点到七点吧。”
“这就对上号了!”郭金虎眯着眼睛推理:“姓韩的孙子一定是前跟渣子捏咕完了再找的我……”黑三醒悟到说:“操!渣子肯定跟他们尿一个壶里去了。哥,他把你出卖了!”
郭金虎不再说话,目视着远方高高的围墙,叹息不知自己是不是还能从这座高墙里走出去。
黑三过了一会又摇摇头:“哎,哥,不不对呀,渣子手底下的人都是见不得光的。他号令我们也没人听他的,他能干得了什么?”
郭金虎琢磨了一会说:“你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我猜他们是想用渣子的脑子,至于人手方面,估计暂时离了咱们还不行……也许咱们还有时间。”
黑三趴在郭金虎的耳边说:“哥,你想个法子,把渣子做了,我早就看着这小子不顺眼……”
郭金虎久久沉思,一个详尽的夹缝里边求生存的大胆计划在他脑海里慢慢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