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振水听到周文昌一改刚才缓慢的应酬口气，突然问起春光小区的是来。猜想吴双全这会儿肯定就在他身边，于是放下棋子，哈哈大笑说：“我无所谓呀！区区一个春光对于鸿基来讲不过是蚂蚱腿上的那么一点肉，还不够塞牙缝的呢！有钱就赚，没钱就溜，哈哈哈，只要你过得去就行，别考虑我！”

吴双全侧着耳朵旁听。周文昌一下子叫老马噎得喘不过气来，瞟了老吴一眼，缓声说：“是啊是啊，天底下就你老马活的洒脱，吃凉不管酸，一门心思数钱啊。呵呵呵。”

马振水说“那没办法，谁的急谁着呗。过来一趟吧，我给你指条明路……”

周文昌关掉手机就只看老吴脸色，从理论上讲河津市政府早就破产了，即便按现在的财政收入平均每年递增百分之二十二的速度，不借不花，还过去的老账也得十几年。而土地的收入又是财政收入的大头，拿掉了这根拐棍儿，即便以前的窟窿不马上曝光，政府也将寸步难行。这个老吴比谁都清楚。

这有点像击鼓传花，现在这朵花在周文昌的手里短暂地跳了一下就传到了徐建的手里，而姓徐的会接着把这个游戏玩下去吗？看今天的表现显然不会，这已经不是他周文昌能左右得了的了。吴双全表面不动声色。对徐建他早已有了自己的看法，只是不便表态，他在等一个信息——省委对河津事件的定论。

“你还是过去一趟吧，听听老马怎么说。”吴双全吩咐道。他知道鸿基有自己看问题的角度，马振水非比凡人。乱中取胜是他的擅长，而你要是期望河津这锅沸水平静下来，没有鸿基的力量绝对不行。

周文昌到来的时候只有马振水一人在喝茶等他。老周落座，马振水优哉游哉地说：“文昌，我观摩着你这阵脚可是有点乱啊，嘿嘿嘿。”

周文昌真诚地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老马，河津这锅粥本来就够糨糊的啦，又来了这么个愣头青一搅和……唉！不知要乱成啥样呢！老马啊，你是高人，谈谈对今天事件的判断。”

马振水摇头说老周你错了，我算不上高人，你也不算，连老吴都不算。数遍河津算得上高人的只有一个……周文昌笑说谁呀？

“徐建！”马振水肯定地说。

周文昌嗤之以鼻，笑道：“你这话里有玄机啊。是开玩笑还是当真？老马，说来听听。”

马振水说：“我注意这人好几天了。想我自诩阅人无数，对这个人却一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直到今天他出手亮相我才知道——高人来了。文昌，这人必成大事！”

“不会吧老马，我和徐建接触的比你多，那就是个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书呆子，笔头好，嘴子货！真轮到干实事呀，不跑肚子拉稀才怪！”周文昌不以为然。

“老周你错了，大错特错了！起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后来我改变了。不但徐建是高人，做主启用徐建的更是高人，因为他目光独到，看到了这个人身上隐藏的所有人都忽略了的东西……”马振水眯起眼睛陷入思索状态，然后眼睛一亮说：“对，就是他的性格的游离状态……他不稳定，他可塑性强，他有底层的情节又有官僚的理论，他没有过强的功利之心，沉沁官场多年却意外地保留了某种原生态的幼稚……高！上面是在一个正确的时机里选择了一个正确的人。”

“老马，你真是把我搞糊涂了。”周文昌说。

马振水启发道：“好多人之所以一事无成，就是因为太聪明。所以才有‘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说法。这个社会恰恰缺得就是不‘聪明’的人。常人看出来的聪明都是小聪明，看不出来的聪明才是大聪明，所以才有‘真人不挂相’这一说。真正的高人是一种天性、一种感觉、一种气质。他谁的主意都想去听其实谁的主意都不会去听，他外表优柔其实内心刚烈，平时婆婆妈妈关键时却能快刀斩乱麻。现在我告诉你，徐建就是这样的人……”

周文昌说：“老马呀，平常你说什么我都相信，唯独这次我真的理解不了，我看你八成是看走了眼了，呵呵。”

这时候手机响起来了，马振水手机显示一个短信过来。 “老周咱打个赌试试！”

周文昌好奇道：“赌什么？”

“这第一，赌徐建哪里的结果。听着啊：我判断徐建答应不拆春光小区了。你清楚我不带花镜是看不到的……”马振水递过手机叫周文昌自己打开看。

周文昌哈哈大笑着摇头：“他不敢，绝对不敢。就算他不把我周文昌放在眼里，那银行的欠账怎么办？七八个亿到期了，他会印票子呀？“

老周眯着眼细看，那短信如下：

马总：春光小区全体居民投票：九成三反对拆迁，徐建表态支持。

“嗯？”周文昌的脸色大变：“这家伙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马振水窝在沙发里大笑不止。喘息着说：“这第二就赌省委的会议结论：高度评价徐建同志的表现。现在都九点半了，该有结果了……”

周文昌还没醒过味来，自己的手机又响，眯眼一看，是老吴秘书打来的：“您好，吴书记委托我转告您，省委会议刚刚结束，会议认为河津市委、市政府在7.20突发群体事件中处置得当。谭书记特别高度表扬了新任市委书记徐建同志。有关简报于明天下发全省……”

周文昌痴痴地说：“老马……又叫你蒙对了！”

马振水神色轻松：“那我就再蒙一会试试……我赌明天你请我吃饭！”

“嘿——！”周文昌笑道：“越说越神了你，我就是不请你，看你怎么办！”

马振水讪笑道：“怕是由不得你呀，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