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力埋怨道：“那你刚才干嘛还问我这钱怎么用？难道你也学会了虚伪？”

郁芳苦笑说：“当然不是，至少跟你不是。其实原因很简单：我想试试你的想法，看看是不真是一路人。曲力，现在危险过了，咱俩都又有选择的余地。刚才车里发生的事可以忽略不计……”

曲力哈哈大笑道：“姐，上了你这条贼船还下得去呀？我曲力当是去河津就是奔着郭圆圆，现在弄到这份上……”曲力笑着眼泪盈眶：“……姐，我就是不甘心，我就是一个恨字……恨强权剥削压榨、恨机会不均等……”

郁芳盯着他的眼睛说：“跟着姐颠沛流离？吃糠咽菜……”

曲力朗声接口道：“心甘情愿，永不后悔！”然后仰头低笑，一副豪情万丈的样子。

二人彼此都觉得心里敞亮了。

曲力忽然惊问：“机票！几点的？”

郁芳也开心地笑了：“哈哈，早晚点了。”起身说：“改主意了，咱俩去香港

124章无声的纠结

（1）

徐建接到陶岚电话时正被一帮官员簇拥着往政府大院走，陶岚显然知道他现在的环境：“别说话，听我说：现场的记者不下百人，我估计对你的评价很正面，先上网后上报，消息早就出去了，坚信你是对的，别纠结。”

徐建回到周文昌办公室的时候热乎乎的四菜一汤已经摆在了茶几上。原来市长们还是有个小灶的，厨师的家常菜做得很好，是专门预备有个特出情况加班时不会饿肚子。

周文昌对徐建说：“饿坏了吧？你先吃着，完了就在里间的床上睡一会。吴书记这回快到河津界了，我得带着人接去。”

徐建迟疑了一下。周文昌补充道：“奥，你情况特殊，休息要紧。我会给吴书记解释的。”徐建一边咀嚼着一边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河津的情况我不清楚，晚上的事怎么处理，至少咱俩要统一一下思想。”

周文昌心有戚戚：河津情况你不知道？你在葛振清的家里潜伏了好几天干什么来着？脸上却哈哈笑着说：“是是。安排好吴书记，咱们召开个紧急常委会。”扭头指示秘书萧文安排一下。

周文昌风驰电掣地赶到高速公路河津与下店交界的路段时老远就看到对面警灯闪烁，知道与吴双全的车队打了个对头。赶紧叫自己的几辆车停下，站在停车带上朝对方招手，司机们都在使劲地按喇叭。迎接老领导周文昌故意没带警车，不是很招摇。所以对面的车队划过了一段才停下来。

周文昌指示自己的车队到前面出口掉头，自己则瞄着公路上飞驰的车辆，找个夹空跨过了隔离带。吴双全的秘书跳下车，为他拉开了侧后门，周文昌一侧身做到了车上。放眼整个河津，敢这么不假思索就跨上吴书记坐骑的，也恐怕只有他一人。

吴书记愠色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搞迎来送往的这一套？也不注意影响？嗯？徐建呢！”

周文昌没好气地说：“是啊，人家徐书记水平高，知道注意影响呗。”

这一本奏的不露痕迹。吴双全意味深长地说：“文昌，徐建一出手可显得不软啊。”周文昌道：“一味的退让谁不会？可春光小区不拆能行吗？没有这笔卖地款政府的银行贷款找什么还？哈！”

吴双全笑道：“文昌，情绪有点不对头哇。”

周文昌叹口气：“也没什么，基层的工作难做您比我清楚。城市要想三年大变样，经济要想跳跃式发展。不牺牲一些人的小利益根本不可能。我就是怕徐建同志初来乍到，不清楚实际情况，把我们千辛万苦坚持下来的原则给毁于一旦……”

他感觉吴双全一直没搭话，急忙收住话头，小心翼翼地问：“……对于这件事，省委怎么评价？”对了，这才是最重要的呢。要不是见了老领导一时忘情，他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

吴双全没吭声。省委的看法当然不是他一个人的看法，他不便轻易表态。随说今天这事儿犹如暴风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他敏锐地觉得这却是个大是大非问题。对它的定性，将关乎着今后指导思想的走向。

但是，这不妨碍他个人对徐建产生初步看法，但是他不会跟周文昌直说。

车队开进了市区。周文昌试探着问：“老吴，是去招待处休息一下，还是……”

私底下敢直接称呼老吴的，在这里只有周文昌一个。

“直接去现场！”吴双全说。

吴书记一行赶到和谐广场的时候，周文昌惊讶地发现临走时还一片狼藉的事发现场，现在则基本上恢复如初了，甚至连烧毁的那几辆警车的龙骨架也无影无踪了。除了几个环卫的穿着橘红马甲的清洁工，所有临时调动的管干部和公丨安丨干警都以撤离的干干净净。柳文轩带着几个人迎过来争着与老领导握手。

周文昌心里暗暗赞道：这个老柳还真有两下子，动作也太快了！干基层就得有这种精神，别看平时皮皮踏踏，一旦有事就得杠杠的。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嘛！不禁偷着向满身灰尘、气喘嘘嘘的柳文轩挑了一下大拇指。

吴双全举目眺望广场上的情景十分意外，一颗悬着的心立即放了下来。一边热情地与大家握手一边真诚地说：“同志们辛苦了！谢谢大家！”

柳秘书长探头在市长的耳边小声得意地说：“真悬！那几辆垃圾车和人们刚撤出不到一分钟，吴书记就赶到了……”

周文昌感激地攥了一下柳文轩的手，差点就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老柳这是救了他半条命啊。谁都知道，所有对省里汇报的渠道加在一起，也不如吴双全这时候的第一手材料来的权威。所以给吴书记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比什么都重要。这场突如其来的群体事件竟然以这样神奇的速度结尾，不能不说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吴双全果然神色轻松地去车里打电话了。周文昌与柳文轩会心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柳文轩也是当年跟着吴双全在地区化肥厂出来的老班底，彼此相知相伴这么多年，配合之默契自是不必多说。

（2）

徐建刚吃完饭就接到了林家的电话：“老徐，又冒傻气了吧？人家都大张旗鼓地迎接老书记，你这个新书记怎么留在家里摆谱？是不是刚取得了个小胜利就飘飘然了？”

徐建这气儿就不打一处来：“岂有此理，我不得吃口饭啊！？”

“伙计，不是我这么说，是人家吴书记一定会这么想！那帮人迫不及待地抢着报功，说什么我合着眼就能猜出来。别忘了，今天你的报告跟周文昌的角度肯定不同。省委究竟怎么下结论，最后还得看吴书记反馈的意见。你是一把手，本来应该你第一个汇报的！可你却被这个机会能够给了你的对手……”

徐建呵呵笑道：“老林，你在河津吃过亏，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怎么看谁都是对手啊，过了吧？”林家叹息道：“唉！真是宁肯跟明白人打顿架，不跟糊涂人说句话！老徐，我承认你是一员福将。本来你非要在不该出场的时候出场，是必败无疑的。没想到被两个倒霉保安稀里糊涂地整进了精神病医院！无意中帮了你的大忙。接下来你的出场时机是对了，事儿也算侥幸干成了。可是你不要忘了，你这样单兵突进又将河津老班子置于何地？篓子是他们惹得，事儿是你出面平的，他们的脸面朝那放？暂且不论谁的心胸宽不宽，这件事是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的！即使是为了自保，也得会有一批人要跳出来否定你的做法，这是本能使然。吴书记为什么在第一时间主动到河津去？别忘了他是河津走出来的，否定河津就等于否定他自己。我猜除了这个原因以外，要保住一帮人也是他的目的。老徐，下车伊始，哇哩哇啦！你的麻烦还在后头呢！”

徐建这时候又烦又累。今天的经历离奇而又突然，都是立即决断，谁顾得了那么多？净听蝲蝲蛄叫唤就种不了地了。不过林家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必须马上向吴书记汇报工作那是当务之急。他急急忙忙赶到政府招待处，迎面看见周文昌、柳文轩一帮人正从主楼后面的小楼里走出来。有吴书记的秘书跟在后面相送。

周文昌老远就喊：“哎呀，吴书记一直想等着听你的汇报呢……”扭头问吴双全的秘书：“赵秘，吴书记刚休息不久，要不要在喊他起来？”

徐建急忙说：“那干脆叫老书记休息吧，反正情况已经明了啦。老周，咱得赶紧开会了，晚上的事，我心里还没底呢。”

也难怪徐建这会儿把觐见吴双全的事情放在脑子后面。今天晚上的事情迫在眉睫，作为地方一把手，到了地方没有个明确态度肯定过不了关，但这么大的事既得要倾听市委、政府的意见，又得要提前到葛老哪里去听听看法。争取在面见群众之前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