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圆圆躺在床上瞪眼望天。37号床刚刚出院，那床正好是空的。她老半天才说：“妈，我想要这个孩子！我想曲力……妈，有了这个孩子，就好像他还在一样……”骆红梅眼泪刷地下来了：“闺女，咱娘俩的命怎么着这么像啊？妈当年怀着你们，谁的劝也不听，就是跟你一样的想法。闺女，你看见妈的下场了吗？”郭圆圆说：“妈，我的下场会比您还惨……”骆红梅吃了一惊：“我的儿。你怎么这么说？”

郭圆圆实在忍不住“呜呜”哭起来：“妈，我本来不想活了……不是一次了……”骆红梅一把搂住女儿。圆圆哭诉：“可我舍不得您、舍不得曲力……我不知我还能撑多久啊。”骆红梅一边帮女儿擦眼泪一边说：“我明白了，有了这个孩子，你也许有信心活下去了……唉！妈是过来人了，知道这个理儿。”

（2）

曲力像个孤魂野鬼，一手一瓶酒，边走边喝，整夜地在大街上游荡。半夜里的一场突来的大雨正是时候，这让他感到痛快淋漓。他仰面躺在马路牙子上，任铜钱大的雨点往身上脸上猛拽猛砸。真的，他想，拽死算了！浑浊的雨水汇集后淹没了他的耳朵，他感觉自己像一条汪洋里搁浅的破船，再也无法起航了。

耳朵下面是一个下水道的入口，荡涤了大地的污泥浊水旋转着透过铸铁篦子“哗哗”灌了进去。直到灌满淤塞。无数辆南来北往的轿车剑一样划破水面，将一道道水幕激射在那个精神上已经死去的活人身上。终于，有一辆雨雾中忽闪着橘黄色紧急灯的豪华保时捷跑车徐徐地沿着马路牙子开过来，慢慢停在他身边，和他一样在暴雨中无言而寂落地承受着洗礼。

曲力知道是谁来了，他冻僵的身体慢慢感到一丝温暖，感到业已飘去的灵魂渐渐又回到自己的肉身之上。他不再固执，艰难地挣扎着起来，打开那车的后门，湿淋淋地钻了进来。

郁芳扔过一条厚厚的干毛巾给他，没有说话。继续驾车在暴雨中飞奔。曲力擦干脸庞，看到后坐上放着一身男人的运动衣。他哆哆嗦嗦地脱掉湿衣裳，扔到窗外。郁芳把暖风开的呼呼直响，狭小的空间里立刻有了火炉一般的炙烤感。换好衣服的曲力在暖融融的空气里疲倦地睡着了，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保时捷在高速公路上飞驰，雨点疯狂拽打在挡风玻璃上，任雨刷器上下飞舞依然水流入注。对面灯光在水雾中显得分外晃眼。郁芳无奈地把跑车停在紧急隔离带上，四角的紧急灯“滴答滴答”地在水帘中闪烁，车外电闪雷鸣，似有万马奔腾之势。

曲力从后边捧住她的脸颊，恳求地说：“姐……这时候，我好想……”

郁芳犹豫了一下，掰开他的双手，顺手放倒椅背，翻身从前面爬过来。脸对脸骑跨在曲力的腿上。二人就瞬间纠缠在一起了。俩人在相熟这么久了，却没有真正地在一起过，压抑已久的情感犹如火山喷发一般，比外面的暴风雨来得还要热闹猛烈。高速路上所有的车都停驶了，雷霆万钧的风雨是最好的掩护。曲力再纠缠中解开郁芳的裤带，双手搬拧她的躯体。郁芳会意地转身朝前，当后背对着男人的时候，曲力顺势褪掉了女人的裤子，当郁芳再次坐下去的时候，她忍不住轻吟一声，感觉**被胀满了……

郁芳在这一刻想起了杨可凡和杭州那座长满绿树的小山丘。这是一种久违的愉悦、一种作为成年女人的快感，一种已成为遥远的梦一般模糊的记忆。她双臂抱住前面的椅背作支撑，身体上下错动着。她感觉曲力的双手捧在自己的双乳之上，她控制着节奏，控制着力度甚至控制着高丨潮丨。她呢喃着犹如梦呓一般：“……啊，我受不了啦，使劲！使劲……啊，啊——！”

雨过天晴，飞驰的保时捷大灯射出的两只长长的光柱直插夜空。曲力问：“姐，咱去哪儿？”

“机场。”

“又出差呀？”

“不，出国！”

“你自己？去哪儿呀？”

“不！咱俩，去一个小的你都没听说过的国家！”

曲力有惊讶又兴奋：“姐，你真够神的，什么时间办好的手续呀！”郁芳说：“不是姐神，是钱神！有专业的移民机构帮你办，很快。手续早就办好了，只是没有跟你说，我是不想影响你的抉择。”

抉择？是指跟圆圆离婚的事？那现在为何有这么突然？曲力心里一颤：“姐，平时我都是听你的，你做的事我也不敢问。是不是出事了？”

郁芳问：“曲力，你恨阚德山还是更恨鸿基？”曲力咬牙说：“更恨鸿基！我跟姓阚的只是私怨，但与鸿基不同，我写控告鸿基的材料要比阚德山的多，就是为了那些千千万万个被鸿基剥夺的底层人……”

郁芳长出了一口气，轻松地说：“有你这话，姐就没有压力了。曲力，这几年姐在鸿基的十几个公司先后挪走了八个多亿……”

“痛快！大手笔！强过我耗子一样躲在暗地里写材料一百倍！姐，我早就猜到了，我知道我跟着你干早晚要出事儿，这也是我同意离婚的最主要原因。但是我不后悔，哪怕明天一早被拉出去枪毙了，也值了……哈哈哈。”

郁芳说：“我们可能暴露了……你知道我为什么特别重用出纳张敬吗？因为他是总公司财务部里唯一 的一个外地人。当年招考时是我亲自录用的，从简历上看他也是农村来穷学生，没有任何背景……”

“就和我一样？”

“对，所以我一直注重培养他，好多秘密的事也是由他经手办的。但是我最近才发现他简历是假的，它不但是本地人，而且还是老马的亲戚。也就是说，这个人一开始就是带着某种使命来的……唉！我还是太年轻了。”郁芳心情沉重地说。

“那……你早就暴露了，老狐狸为什不动你？”曲力满腹狐疑地问。郁芳若有所思地说：“是啊，这一层，我也想不明白。老马这人是逆向思维，非一般常理所能揣度的。这个人水太深了，仁慈起来比菩萨还厚道，狠毒起来比恶鬼还可怕……曲力，今晚咱走得了走不了，全凭老马一念之仁了。”

曲力哈哈哈大笑道：“凭我对老帮菜的理解，哼，哼！”

郁芳小心翼翼地问：“弟弟，你后悔么？”

“不！我只是遗憾。”曲力朗声说道。

“遗憾？”

“是啊，自己可惜我和姐姐刚刚开始，就要结束了。哈哈哈，痛快，爽！”曲力笑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郁芳也哭了，边哭边笑：“弟弟，想姐这一生，只做个两次真正的女人，一次是跟可凡，一次跟你。这两次都是那么的畅快淋漓，永生难忘！哈哈哈，值了，真的值了。”

俩人就这么边说边聊，边哭边唱，不知不觉首都机场就到了。二人把车直接顺着弯弯的匝路开到半空中的候机大厅门口。预想中的事情始终没有发生。

俩人在车里愣了一忽儿，曲力笑喷：“姐，怎么回事？”

郁芳长输一口气，恍然道：“奥，明白了……我俩这是在赌博啊，豪赌！”

曲力不解地问：“赌博？赌什么？”

郁芳一甩头发，爽朗地说：“我赌的是自己的命，他赌的是我的良心！”

郁芳掏出手机，摁同马振水的电话，对方几乎是在一秒钟之内就抓起了话筒，郁芳眼泪又下来了，此时是凌晨四点啊，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一个人一夜无眠，孤独寂寞地坐等她的电话……一个苍老的疲倦的憔悴的声音传过来，很缓很慢很低沉，却字字如刀：“……喂，是你吗？”

郁芳呜咽着说：“是……是我……”

对方的声音也哽咽起来：“……一路……走好啊……”

“嗯……”

此时的郁芳已经泣不成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