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静静地听完叙述，忽然感觉兴趣全无，连说话的兴致都没有了。徐建那头显得很嘈杂，所以一直在大声叫喊，问他为什么哑巴了？嘴呢？不会拉家里了吧？

林家啧啧地唑着牙花子：“你呀你呀你呀……哎！”三个你呀一个唉，整个把徐建整蒙了“叫我说你什么好啊……”又是一个半截子话！徐建在那头急了：“又怎么了？”

林家脑袋摇得就像个拨楞鼓：“起初我还以为你这个书记理论上还有那么一两成胜算，现在看来连一头发丝的可能都没有了，你让我还能说什么？”

徐建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我这还没出手呢，你就给太监了？”

“徐大书记，大军未动，败局已定。我说句话撩这儿，那天你要不输得光着屁股回来，我这林字就倒着写！”

“别废话行不行？马上就要上阵了，还等着你给支招呢！”徐建大声喊。

林家叹息道：“支招？哈，谁还有招啊。你要是大脑没给水泥罐了，你就赶紧撤！”

“为什么？”

“徐大书记，头三脚你已经踢错了两脚了，这最后一脚再这么冒冒失失踢出去，你死定了！”听不见徐建回答，林家于心不忍，解释道：“首先，你不应该在河津逗留四天，应该当天就回来。其次，你不应该不打自招，说自己这会在河津，这下死老娘裤裆里了吧？就地上任！唉，高手讲究闪、转、腾、挪，该出手时才出手。讲究的就是一个火候！你动动大脑，河津的娄子是谁捅的？周文昌啊！跟你有关系吗？”

“徐建，河津这个大脓包不是一天形成的，早在吴双全在位时就开始了，有人比你更清楚，有人比你还着急。这个脓包迟早要爆，你要是在它被捅破之后到，到时候群情激愤。那你就是救世主，你完全可以大刀阔斧，怎么做都对。说句犯原则的话，不把前任搞臭了，能显得出后任的伟大吗？

你要是在它被捅破之前到，那后果只有两个：一，你竭尽了全力，局面依然没有挽回，还是天下大乱了。那本来是前任的责任一下子就会转嫁到你的头上，上级就会认为你处置不当，下级则觉得你不过如此。周文昌也许会说，本来我们是能控制局面的，结果老徐一来，全乱套了！”

“第二个可能就是你侥幸控制了局面，这个结果会更惨！你想啊，这个脓包早晚是要爆的，你把它延期到你的任上爆炸，那责任百分百就是你的了！上级会有人说这个徐建不但没有把事干好反倒搞砸了，下级也怨声载道认为你是个扶不起来的天子。伙计，想想吧，无论哪种结果，对你来说就都是灾难性的……”

徐建听明白了：“千条万条都是围着我考虑的，你为河津一千多万老百姓考虑一下好不好？”林家哑口了，沉吟良久，缓声说：“徐建，你要是真有那个境界你就上！虽败犹荣。”

徐建掐断了电话，与林家的对话过程，也是一个思考过程，他还不大习惯当机立断的处事方式，这需要时间适应。现在他想好了：“上！”

十分钟早过了，他没有退路。

第119章 劳燕分飞两天涯

（1）

骆红梅醒来的时候发现只有郭圆圆一个人守在身边，她孱弱地低声问道：“金香，找找到你哥了吗？”圆圆趴在母亲的耳边小声说：“妈，捎口信来了，没事！”

骆红梅踏实点了，有口信等于有口气儿，就是说人又跑了。骆红梅问：“那个人怎么样了？”圆圆沉了一下，叹气道：“还活着呢，光手术就做了三天了，听说都是在北京接来的专家、大夫，有骨科的、外科的……反正都是最好的。”

骆红梅吓了一跳：“三天？我睡了三天了！咱回家睡去多好啊，这全是钱啊。”

“妈……”圆圆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人……您还挂念着啊？”

骆红梅沉默不语。是啊，这种感觉算什么？怀念？爱？恨？愤怒？怜悯？不知道不知道，好像什么都有又什么都不是，一盆五颜六色的浆糊。

“妈，我……我跟曲力把手续办了……”圆圆眼角闪着泪花。骆红梅颤声儿说：“到了还是离了？闺女，你咋办啊？”是啊，欠人家的太多太多了。

“妈，我怕我跟那个人的关系，早晚叫他知道了，他会疯掉的……我……于心不忍啊”圆圆抽泣道。骆红梅说“闺女你傻呀，这话就是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圆圆说：“妈，我明白，可就是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郭圆圆只说了一半实话，其实最深层的原因是她不想再活下去了。她不想曲力太伤心，更不愿意叫离了婚的曲力背上心理包袱，所以她要再忍一段时间，况且哥哥出走，母亲身体又这样！

曲力总说，俩人在一起更多的不是改变对方而是接受对方，可是这事连自己都接受不了，对方又怎么能接受？她带给他的伤害太多了，而这次都不是伤害了，是扼杀！入骨随行的扼杀！

郭圆圆又开始恶心了，她捂着嘴往卫生间跑。回来的时候骆红梅迟疑地问：“孩子，闹了多久了？”郭圆圆说：“妈，您想哪儿去了？不会，我带着环儿呢？”

骆红梅说：“傻闺女，那也不一定百分百，我当年也是上过环的，结果还是有了金玉，弄得计生委也没办法，想罚款都发不了。”

这回是郭圆圆下一跳了：“妈，那这么说就真悬了。我都闹了有一阵子了，我还纳闷呢。”

骆红梅战战兢兢：“闺女，这可含糊不得，趁着在医院，你赶快查查吧，你都离了，这孩子可万万不能要”

郭圆圆急急火火去妇科了。骆红梅自己起身，扶扶着床在屋里试着走走，她唯一的念头就是住满这一天，因为住院费肯定是算一天的，然后回家。

走廊里有人说话：“……护士长，还得麻烦您再找两个护工来。唉！每天工资都长二百了，又不干了！”骆红梅心里一动，啥工作这么高的工资啊？蒸馒头那么累，也不过一天五十啊！只听到那护士长说“这我可没办法了，就不是钱的事儿！那病人我过去看了。一滩泥似的，四肢都打着牵引，拉屎随便腻糊，尿尿放任自流。搁谁谁受的了？听张大夫说那人连命根子都搧去了？”那人说：“谁说不是啊，得罪人了呗。”

护士长拿着个文件进屋来，撞见骆红梅愣了一下：“36床？你醒了？”

骆红梅点点头：“好了，没事了，我就是吓着了。”骆红梅拽住护士长，柔声说：“大姐，您刚在说的病人，是不是那个副市长啊？”护士长脸都变色了：“36床，你不是休克了好几天了吗？你怎么知道的？奥……我明白了，你就是叫他给吓得吧？哎呦，哎呦，别说你了，就是我们天天干这个的，都给瘆得睡不了觉呢。好了，我就是过来看一眼，你没事就好了。”

护士长扭身朝外走，被骆红梅拽住：“大姐，那个人在几号房？我想过去看看。”护士长眼睛瞪得大大：“啊？”骆红梅小声说：“熟人，不怕。”护士长说：“就在走廊东头的高干病房区，不过你进不去。有公丨安丨站把着呢。”骆红梅说：“你们不是找护工吗？我……我去行吗？”护士长高兴道：“太行了，工资还高呢，就是太脏！”

“没事儿。我受得了。”护士长说：“那你再给找一个行吗？和你一样不怕苦不怕累，只想挣钱的？这得俩人倒换着，否则更受不了啦。”骆红梅想都没想就应了。“那我赶紧过去说一声去，这太好了。”

快中午的时候，郭圆圆有气无力地回来了。骆红梅问：“是真的？”她点点头，没吭声。“做了去！”母亲坚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