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愠色道:“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转而又缓和地说:“好孩子,乖,听话,给夏姨留个名片,先回去吧。回头方便的时候,我叫扬扬去北京找你,你们再聊。啊?”
瑶瑶牵着飞利浦的手,一肚子不情愿、满心思委屈地随夏青下楼。夏青一直将两个年轻人送上车,瑶瑶不甘心地摁下车窗,伸出头来说:“夏姨,这是公司的车,我俩都会开。头走之前,我还得回来找扬扬。您跟他说,没必要老躲着我,又不欠我什么,干嘛呀?”
瑶瑶说着,眼泪就涌出来了。夏青也眼圈红红,哄到:“好了,好了。瑶瑶是大孩子了,还这么任性啊?”
飞利浦已经把车打着了,夏青朝那男孩摆了一下手说:“照顾好瑶瑶啊。再见,路上慢点!”
(2)
黏热的夏天是一个连西北风都没得喝的季节。单调漫长而又郁闷的八月。
无奈,无语,无表情。对生活的抗争是痛苦的,不抗争依然是痛苦的。夏青伫立在小街边,遥望着瑶瑶的三菱越野车消失不见,眼角挂着泪花,犹如雕塑一般。葛涛低声说:“夏姨,咱们走吧。”
看守所黑漆漆的大门令人望而生畏,夏青和葛涛被站岗的穿绿色制服的武警拦住,葛涛掏出自己的律师证和有关武扬扬取保候审的批复文件,卫兵只允许他一个人进去了。
夏青站在大门外焦急不安,度日如年。一会大门“轰隆、轰”拉开,她惊喜地抬头一看,却见是一辆带着警灯的猎豹越野车开出来,大门随后又“轰隆隆”自动闭合。夏青掩不住失望的神情扒着门缝朝里张望,被门卫制止。
一辆葱绿色的奇瑞QQ开过来,个头不大,瞪着两只圆圆的大眼睛,显得很卡通很滑稽。夏青抬脸一看,呦,是于海燕开车,姜春阳坐在旁边,两口子挤得跟包子馅儿似的,都带着灿烂地笑。
姜春阳人没钻出来声音先到:“嗨,早起接到你电话,我俩这个乐呀!于海燕说:请假,班不上了,接扬扬去!”
于海燕关车门的动作特别洒脱,门锁居然也是遥控的,“啾”地一闪,颇具风范。夏青看得发痴,脱口说:“几天不见,发了!”
姜春阳笑喷:“发毛了!哈哈,这年头是穷人玩车富人玩房。海洋天天看着别人开车眼热,说反正房子是买不起了,与其那俩糟钱放在银行里贬值,还不如买个车开损失小点。我说你买车可以,第一我不开,第二我不做!中国的“两桶油”早在哪儿没事偷着乐呢,哈,又多了一个冤大头!”
于海燕撇嘴道:“你怎么不走着来呢?”姜春阳一梗脖子:“今儿个喜事!高兴来个蹭票。”
夏青见了这两个活宝也觉得开心:“呵呵呵,瞧你们两口子这杠抬得!”忽然一转念:“还有好事儿呢海洋,我听说淮海那片烂尾楼叫香港一家公司买断了,可能要重启。你家房子有指望了!”
于海燕大喜过望:“啊?真的——?我晕!”
姜春阳冷笑道:“又是一个圈套!海燕你想想,当时的低价多便宜?现在翻了多少番了?那家公司不过是压了一块市中心的地皮而已,现在又换了一个面目出来,看着吧,肯定是按现价找你要钱了。”
于海燕说:“那我也要,肯定还是比市价便宜!再说也压着咱家钱呐。”
“买!买!哈,怎么也是个给人放血的命!”于海燕看见夏青走神儿,不再接茬抬杠:“哎,扬扬怎么回事?还不出来?
一会儿葛涛从小门里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穿蓝色制服的老丨警丨察。夏青看只有他一个人,惊得睁大了眼睛,竟然说不出话来。葛涛小声说:“夏姨,手续是办完了,可是……”夏青眼泪都快急出来了:“怎么了?啊?”
老丨警丨察跟门卫解释了什么,对夏青说:“夏姨,您别急,先跟我过去看看吧……”
忐忑不安的夏青跟在葛涛和老丨警丨察的身后走进那扇神秘而威严的大门,迎面又是拉着电网的一堵高大的围墙,显得压抑而冷酷。在进入一扇大小相同的木门,迎面是一排红瓦平房,老丨警丨察来到一个挂着会见室木牌的房间,对葛涛说:“小葛,人是交给你了,自己想办法吧。”
夏青急忙推门进去,之间墙角里蹲着一个瘦瘦的、穿着蓝底白条囚服的男孩,光溜溜的秃头几乎扎进了裤裆里,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夏青迟疑地与葛涛对视了一下,葛涛忧虑地说:“夏姨,这就是扬扬啊。”
“儿子?”夏青嘶叫着冲了过去:“扬扬,是你吗?我是妈妈!妈妈来啦……”夏青双腿“噗通”跪在地上,双手捧住扬扬消瘦的脸颊,心疼万分地哭着说:“……叫妈妈看看,啊?好孩子,好孩子,你抬头哇,你怎么了?不怕啊,不怕……”
扬扬越发颤抖的厉害,拼命地摆头,不敢看夏青一眼,也不肯站起身来。夏青一把抱住儿子,泪如雨下,颤声泣道:“儿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连妈妈都不认识了……可是苦了你了……”
当夏青走进那黑漆漆的大门以后,躲在远远的一辆三菱“帕杰罗”越野车迅速启动看了过来。满心狐疑的瑶瑶跳下车,在想往里走,叫卫兵喝住。
原来瑶瑶并没有走远,吩咐飞利浦驾车跟在葛涛的捷达车后边,一路跟踪前来。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蹊跷了,一切都怪怪的,一切都不符合扬扬和夏阿姨的为人。她预感到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心里不由地紧张起来。突然想到去年跟扬扬中断联系的事儿,也愈发显得怪异蹊跷。按理扬扬不是朝秦暮楚的男孩,即使真的有了新欢,也不大可没能连个招呼也不打。但当时恋爱中的女孩是超级敏感的……莫不是扬扬出了什么事情?
瑶瑶与姜叔、姜婶寒暄一番。想打听扬扬消息,二人也是欲言又止。瑶瑶焦急万分地原地踏步,飞利浦打开着的汽车音响使她焦躁不安,她奔过来朝着男孩大发脾气:“吵!吵!吵!你烦不烦啊你?”飞利浦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急忙把音响关掉。那卫兵奇怪地朝这边望过来,大概是第一次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小伙这样被中国的野蛮女友当做撒气筒,有点好奇,有点新鲜。
大门突然“轰隆隆”向左拉开,大家回头看见夏姨惊慌失措地小跑着在前面。那个穿蓝色制服的老丨警丨察双臂夹着两只人脚,后面是葛涛咬着牙使劲架着一个秃头男孩的双臂,两人合力抬着那个乱蹬乱踹的男孩小跑着出来。
夏青几乎和惊讶的瑶瑶撞个满怀,慌乱中顾不上说话,先拉开捷达车的后门坐进去,扭身边拽住老丨警丨察塞进车门的双脚,拼命地往里拉。老丨警丨察腾出双手,立即托住扬扬的屁股,葛涛用力一挺肚子,借助老民警又托又推的冲力,把连哭带叫挣扎着的男孩塞进了车里,嘭地把门关住。
瑶瑶惊得呆了,直到葛涛的捷达车迅速飞驰而去。这才醒悟过来:“是扬扬!”她急忙跳上越野车,对飞利浦喊道:“快呀!快——!”
小QQ冲在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