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章裂变1
(1)
接到郭新田打过来的电话,马振水当真是大吃一惊。他的第一反应有点特别:首先不是急慌慌地到医院看人。看一个奄奄一息的人跟探望一头猪的意义没什么两样。其次也不是给吴双全通报消息,急着叫对方准备为自己背书,因为他不需要。当然也不是通知阚红来为自己讨个主意,而是先拨通律师倪大宏的电话。
都说人在危难之际想起的第一个人是自己最重要的人。这个细节叫倪大宏兴奋。
马振水低吼道:“喂,赶快穿衣服……对,我先跟你说,出事了……”
倪大红心里一惊,马振水这样说话的语气还从来没有过,知道一定是天塌了。这哥们一边慌乱登上裤腿,一边用肩膀和耳朵夹住手机,全神贯注听马振水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事件过程。
“……你的第一感觉是什么?”马振水追问道。他需要倪大宏的判断来验证自己的判断。
“裂变!核裂变!”倪大宏在家里说话不用顾忌,大声喊道:“我的判断,河津要乱了。”
倪大宏沉了一下,没听到马振水答话。明白对方想听他分析,就继续说:“裂变的原理你懂不懂?只有一些质量非常大的原子核像铀、钍等才能发生核裂变……”倪大宏边说边往楼下跑:“……原子核在吸收一个中子以后会分裂成两个或更多个质量较小的原子核,同时放出二个到三个中子和很大的能量,又能使别的原子核接着发生核裂变……,使过程持续进行下去,这种过程称作链式反应……喂,您在听吗?”
倪大宏说着就钻进了车里:“我马上过去……对!”
“那接下来会是怎样?”
倪大宏兴奋得眼珠子快掉到地上了,哈哈哈,做律师的就盼着有钱人出事,出大事,出大大事:“扩大、扩散……总之这种聚变的后果是成百上千的扩大、扩散、无尽无休!马总,河津要乱了……嗯嗯,马上到,我知道,我已经在路上了。”
郭新田急急火火赶到的时候,看到刚放下电话的马振水的额头竟然有一层汗珠,心里明白事闹大了,不禁为自己昨夜一点小小的疏忽而愧疚:“马总……”
“是郭金虎?”马振水的目光似一头疯狼。郭新田咬紧牙关,迎着马振水凌厉的目光直视过去:“肯定不是!”他用坚定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们俩根本就没离开过半步,您打电话的时候还在一起呢!现在还在我车里坐着呢,您看,手机都在我这儿……”
马振水不再追问,但心里的疑惑并未消除。他相信郭新田的能力不等于相信郭新田的忠心,只是现在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郭新田突然后悔解释得太多了,这事儿越描越黑。
马振水电光火石间找回了平时悠闲轻松、运筹帷幄的神态,柔声说:“心田啊,夜长梦多,春光小区的事要快!但是……不能慌!要忙而不乱,有条不紊。越是这个裉节上,越得胆大心细,遇事不慌。”
郭新田点头应允,心想我这就他妈慌了,老帮子心眼比筛子眼儿还多!
马振水目送郭新田出去,心知在这种乱境之下,和平拆除春光小区的希望已成泡影。他忽然想起阚红临走时说的话,一切都被她说中了,只是比预料的还快!盛极而衰,这一天的到来是迟早的事,只是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间,也什么方式出现而已。他开始定下神来,顺势而为,随机应变。与其乱,就不如让它大乱!大乱才能大治。他在琢磨如何给这把火再添点儿柴火,他感到鸿基就要在烈火中涅槃了,他冥冥之中在等待着这个可遇不可求的机会,现在,它终于来了。
想到这里,马振水不禁会心一笑,哈哈哈。
当倪大宏憋着兴奋跨进玻璃门来的时候,他知道天下最善于把简单的事情搞得复杂化的大师来了,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第一个想给这个人打电话!直觉,靠!他已经泡好了功夫茶,眯着眼睛凝神嗅那小酒盅般大小的茶杯上的味道,一副陶醉的摸样。
倪大宏高速飞转的大脑“咔嚓”停转,揣摩不透刚才还火上房的老东西怎么放个屁的功夫就踏实下来了?姥姥的。
“品茶,大宏啊,你看到外边那片竹林了吗?哈哈哈,在风中摇曳的瘦竹,充其量不过两三米高,可是你知道他们的根有多深么?没想过?我每天都在想,告诉你吧,这片竹林子多大,每棵竹子的根就有多长,主根是网状的,即盘根错节,彼此相连。又四面八方,无限伸展。即便是龙卷风过来,房子可能没有了,但竹林则一定还在……我的意思有两点:一,以不变应万变。二,做好乱中取胜的准备。大宏啊,不管是大乱还是小乱还是中乱,总而言之,机会来了……”
倪大宏由衷地说:“是啊,机会在运动中产生!大乱才能大治啊。”
(2)
那两本田轿车开进喷漆房的时候还是白色的,开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深蓝色的了。这是它本来的颜色,行车本上有照片为证,只是在有重大需要的时候,它才会偶尔会变一下颜色,就像小媳妇化妆。
小媳妇当然不会为自己的老公化妆。
这个汽修厂营业执照上登记的老板叫王钟,是个矮胖子,二十五岁,人叫黑三儿。黑三半夜里叫渣子给砸起来,迷迷糊糊地又打着盹又打着车,普桑的排气管子还在突突地抖动着,渣子就一屁股坐进来,低沉命令说:“走,去外环。”
黑三打着哈气倒车,含混地问:“又有活了?”
渣子精瘦强干,上车后也不答话。每次都是这样,黑三本来就习惯了,自己是磨道里的驴——听喝的。俩人开车到外环的时候,东方发亮,大地昏黑,天边一抹红霞已若隐若现,预示着今天是个好天气。黑三大脑里还残存着昨晚与那个站街女缠绵半夜的兴奋之中,后半夜半睡半醒,开着车还半醒半睡!完全处在在半梦游状态。
昨晚那个用下半身打工的小蹄子帐算的精明,特能砍价:论次数算标价八十,包整夜一百六十。黑三最烦矫情,自衬身体好,还是包夜合算。一擦黑就上床,进进出出没完没了。小蹄子被整的半死不活,黑三也累得半活不死,直到把攒了半个月的老底全控净了,才对奄奄一息的小蹄子说:咱说好了包夜,可没定人数。我那厂里还有好几个光棍儿呢,小钢炮都“铛铛”的,就一人一次吧,也别累着你。
小蹄子立马晕了。
“嗨!”渣子叫了一声。黑三一惊,抬眼看见一辆白色宝马半开着车窗,风驰电掣地疾驶过去。“大爷的,牛奔!”黑三骂了一句,不困了,大脑残存意识从白皙的身体转移到了白色轿车。只觉的“嗖”地一下,又一辆白色本田鬼影一般划过。渣子叫道:“跟上他们,保持一百米距离,快!”
黑三飞快地从待机状态转为正常,那辆本田他认识,漆还是他亲手喷的呐!呵呵,有戏看了。接下来的活儿不用教,黑三就轻车熟路了。呵呵呵,答滴答,答答!
俩人悄悄跟过去。十几分钟后,黑三好靠边儿减速停车。渣子一下点了两支烟,用力嘬了一口,一支递给黑三,一只自己抽。二人在雾霾的迷蒙中远远望过去,看到本田车已经把宝马车截住,一场惊险刺激的武打戏在转瞬间疯狂上演,这比昨夜里那几次高丨潮丨还要来的亢奋。不到一分钟的功夫,本田车的人奔回车上。黑三喊道:“利索!大爷的,哪儿来的一帮孙子?”
渣子没答话,低喝道:“妈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