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吱!”地一脚刹车,因为雪和冰的缘故,那拥有足够宽轮胎的轿车在路面上划了个弧,带着粘在上面一样的老太太横在路面上。司机吓得脸色刷白,火往上窜,吼道:“你他妈找死啊?!”
司机跳下车,第一个反应是心疼地伸手摸机盖上的坑。他知道万总眼里不揉沙,他的坐骑,哪怕划过一点点车漆,就会立马连司机带车一起淘汰掉。而眼前这个老太太,砸碎了骨头研香面,也不抵不上这部车钱!于是就怒火万丈地薅住老太太的衣领,像拎起一只小鸡。
另一个保镖急火火地绕过去开车门。
“住手!”
万亿人没出来声音先到。这个时间差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太胖。万亿的长相酷似弥勒佛,下车时要一条腿先着地,笨拙地侧着身子出来,否则便会叫车门卡住了。他是被保镖连搀带拽着走出车门的,伸出双手微笑着搀扶起惊恐万状的老太太。傻子都看得出来,二十一世纪的乞丐要钱不要饭,那瓷碗分明就是个道具!
路口的交警跑过来,喘息着说:“您好万总,这是个碰瓷的,我作证!”说着便用对讲机招呼远处的警车过来。
万亿伸手攥住那交警的话机,低头对老太太问:“大妈,撞着了吗?”老太太说:“没有,有也不怨你,是我自己扑过来的。”
“你……!”司机抬起的右手被马振水硬生生按了下去:“大妈,找我有事啊?”老太太突然哭了,攥着她的手说:“儿子不孝,还不起赌债跑了,房子也输给了人家了,媳妇气病了。剩下我老婆子活不了啦,找你借俩钱花。”
老太太文化不高,却算无遗策。没受伤是万亿的万幸,司机没打人也算对方便宜,否则一哭二闹三上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就不是借俩钱儿这么简单了。
万总扭头问司机带现金了没有?大人物通常自己是不带钱的,这很好理解。那司机拼命摇头。他生气伸手摸司机的西装里侧的口袋,果然掏出一个鼓鼓的钱包来:“大妈,您老需要多少?”
老太太盯着他坚定地说:“五百,少一分不行!”老太太不贪,底线拿捏得很到位,就是丨警丨察在场也够不上敲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太,活不了啦,摆明了找你要钱!你不是大善人吗,能拿我怎样?万亿摸了一下钱包里那沓钱的厚度,感觉三千肯定过了,也没数就都塞到老人的手中。老太太倒是要脸皮的,只抽取了三分之一,其余的又放回来。万亿对司机说:“这点钱能活几天?你拉着她找家最好的养老院,费用公司出。”见司机一万个不情愿,低声喝道:“……去呀!”
老太太吓了一跳,这个结果远远超过预期。心脏有点儿承受不了,俩腿自然发软,顺势就往下跪,被万亿一把抄住双臂,随车的两个女记者恰好把这个下跪的镜头拍了下来。万亿微笑着问:“刘阿姨,三宝又输钱了?”
老太太惊诧地说不出话来,连臊带后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原来这老太太是万亿几十年前的老邻居,叫刘宝今,三、四十年前是河津有名的“凉粉西施”。这万亿当年是个弃婴,还是她从马路边捡回来,交给他养父母的呢。老太太的儿子小名叫三宝,也算的上万亿小时候的玩伴。那时候大家都穷,粮食不够吃,这孩子又是捡来的,上不了户口就上不了粮本。所以三四岁的时候又被那家人送了另一家做官的人家,自此失掉了联系。几十年后万亿如日中天,成了河津首富,逢年过节,都会给吃低保的市民派个红包什么的。人人敬仰,家家转送,加上长得本身就像弥勒佛,人送外号“万佛爷”。老太太每年拿红包时都会纠结好一阵:当年要不是自己一念之仁,那孩子早就叫狗给叼去了,还哪来的什么鸟佛爷?可是那孩子头上小学就又送了人家,贵人多忘事,谁还记得当年那个多事的小媳妇?如今大家一个是人上人、一个是鬼中鬼,有天差地别之距离。现在的她也早已人老珠黄,干瘪的像个白薯干儿了。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大人物竟然还能认出她来。
这就是万亿的过人之处。只要他阅历过的人,哪怕你地位再低,他也会过目不忘。而且他天生一副弯弯的月牙眼,永远是一幅微笑的祥和模样,面善。没有人怕他也没有人真敢不怕他。都说人越有钱就越抠门,绝户爱财鳏夫惜命。万亿无儿无女无老婆,爹妈早就去世了,端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典型一个白金加黑钻的宝石王老五!唯独有数不尽的产业和花不完的钱。却既不爱财也不惜命,乐善好施那是出了名的,在河津人的眼里,他就是一尊不折不扣的佛。
(字段文字见拙作《欲壑》一《跟庄之谜》)
万亿的神秘与他魔术般积累财富的速度有关。因为十几年前他从监狱出来的时候还叫万一,而现在所有人都叫他万亿了。而天宫之所以比万亿还神秘,是因为它真的就建在云端里的。没有那个河津人不知道,却没有那个河津人亲眼见过它的真容。原因很简单:天宫是建在三十八层的帝王大酒店楼顶上的。帝王大酒店是河津标志性建筑,比河津第二高百大广场还要高二十个楼层。它是万亿旗下的鸿基地产旗下的酒店连锁公司旗下的产业之一。在未来可以预见的时间里,河津还不会有谁能有实力再建一个高度超过帝王的建筑。即便经济上做得到,也未必有这个胆量。
除了天上的飞鸟,好奇的河津人即便是站在百大广场的楼顶,仰头看得帽子都掉了,也依然无法看到天宫的芳容。其实即便满天飞的麻雀,也无法飞到那个高度,现在连南飞的大雁也不常见了。所以在街头巷尾人们的口口相传中,对于天宫的描述,一百个人当中就会有二百二十个版本。
这跟民间流传甚广的一个小道消息有关。据说去年河津的新市委书记刘文渊走马上任时,曾动过到天宫做客的念头,结果叫万亿当众拒绝了,他的名言来自国外的一句谚语:天宫是私宅,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
通往天宫的唯一路径是一部弧形的观光电梯,这电梯藏在酒店的后背,有独立的接待大厅,跟楼前的酒店大堂相隔绝。大厅但与酒店后楼相连,后楼是一个秘密的高档会所,大门与停车场也是独立的,门口的警备比公丨安丨局要严格的多,进出的车辆少之又少,车牌都是用红绒布套套住的,身份当然也很神秘。
大凡能进入这个会所的车辆都不是本地的,车辆的档次之高也绝少河津人见过,车里之人的身份更是河津人无法揣度。万亿结交之广,后楼的水之深都在本地草民的想象能力之外。能进入后楼会所的人少之又少,而能通过设在后楼顶层的电梯到达天宫的,除了万亿自己和保镖、侍奉小姐之外,更是少上加少。所以说,万亿再神秘,也可以在电视、报纸和杂志海量的报道中找到半真半假的线索;天宫再神秘,人们还可以在月亮上孤寂的嫦娥和广寒宫里寻找想象的灵感。而一个连当地最高行政长官的长官都无法拜访的地方,又有谁能随意进出呢?
贡北鞠,就是唯一一个可以自由进出天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