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不由自主地眼泪就下来啦，她偷眼看了一下身旁的男人，惊讶地发现他居然泪光闪烁。

“真的，我对好多人都有愧！我这几十年独断专行，不知惹得多少人背后戳我的脊梁筋！就连我的家庭都是受我所害。许茹芸阅历男人无数，我更是无法再提。我们俩老了再走到一块，各自是什么心理简直无法想象。还有我那女儿，打小我就没抱过一次，现在恐怕连我长什么样都忘了……唉！我这一世作孽太多，报应啊……”

阚德山说这话时面色迟滞，泪流满面，目光里透着一种深深的忏悔和对未来生活的茫然。这让夏青感动。她主动攥住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说：“不说了，过去的就过去了。明天总是美好的”说道明天时她想到了扬扬，她期盼着今天快点儿过去，明天快点儿到来，明天的阳光是最灿烂的。

车停到二十六号楼的下面，阚德山说：“夏青，自此一别，再无相见之日。我有一个愿望，至少几十年了，不知你能不能最后满足我一下……”

夏青心里发烧，小声说：“什么愿望……你说吧。”

阚德山可怜巴巴地说：“就一次，哪怕只有一个小时。你能用真心对我，就像妻子对待丈夫那样的……用心去爱……行吗？我多想与你有一个家呀，多想得到你一次的真心……不！哪怕半次，也虽死无憾了！”

夏青久久没说话，阚德山沮丧地说：“要不……就算了……吧。”

夏青低头不语，沉默良久后终于点点头。

阚德山喜出望外地说：“你先进家，我五分钟后上去。你就当是武庄回来了，你对他怎样，就对我怎样。只要你是真心的，我会感觉的出来。夏青，求你了，我会永远记着今天。”

阚德山坐在车里，在手包里摸出两粒“万艾可”服下，抬头看到夏青家灯光亮了。他闭目养神，感觉那伟哥在胃里悄悄融化，然后慢慢地扩散到血液里去。这么一想，浑身好像真得充满自信呢。他锁上车门，带着跃跃欲试的心态向楼门走去。

也许是听到了脚步声亦或是某种心灵默契，当他来到一楼外公共防盗门时，感应门灯自动亮了，他刚要摁对讲门铃，门锁自动弹开。他拉开铁门走进楼道，半截楼梯上夏青的防盗门“咔”地一声也拧开了——一线温暖的灯光透出来。他渴望地循着那灯光上来，拉开门，惊喜地看见夏青穿着睡衣，手拿着一双拖鞋站在那里迎接他。

一切都像一个妻子迎接夜归的，疲惫的丈夫回家的感觉一样。澡盆里哗哗地放着热水，“妻子”接过他手中的包挂在衣架上，他伸脚将“妻子”递过来的拖鞋套上，“妻子”弯腰捡起他的皮鞋放在鞋架上……

夏青说：“泡个澡吧……”

他像梦游一样随着“妻子”走进卫生间，看到她伸手试了一下水温，然后帮他解上衣的扣子。他扭头看见澡盆旁边的洗衣机上放着男人需要更换的干净内裤和背心、澡盆边摆好了香皂盒、男士洗发液和干毛巾。

这一刻他真的有点迷惑了，他此生阅历过无数女人，却从没有过拥有家的感觉。他傻愣愣地等着女人帮他脱去衣服，然后在她的搀扶下躺倒澡盆里去，热水的浸泡使他更加的迷幻。他痴痴地看见女人往牙刷上挤了一抹牙膏，放在盛满水的刷牙缸上边，为他备用。

女人挽起衣袖，用毛巾蘸上水为他擦洗后背。然后用一条干毛巾垫在他的后脑下边，手轻轻地扶他躺下，这样热水就可以浸泡到他的前身。女人抚摸着他的胸肌，伏在他的耳边温柔地说：“慢慢泡吧，我在床上等你。”

几分钟后，他亦真亦幻地擦净身上的水珠，赤裸着身子用女人为他挤好的牙膏刷牙。然后在便盆里排净身体里的废水，激动异常地像一个真正的丈夫那样向殷切地等待着的妻子走去。

他没有打开卧室的灯，因为月光从窗口不客气地挤进来，照亮了整个床面。一个赤裸的侧卧的女人人体曲线的剪影背对着他，好像呼之欲出、跃跃欲试地期盼着他去触摸。他颤巍巍地伸手去抚摸那光滑的后背，手顺着脊沟下滑到另一个深沟里去。

女人没有动，只是松弛地静静地等待和享受着，好像他是她的按摩师一样。这种感觉是他以前没有经历过的，这使他感到诧异和震撼。也许妻子就是这样子的，她不需要卖弄，不需要谄媚，不需要搔首弄姿，只需要静静地等着自己男人如何把自己慢慢地融化掉。

阚德山感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渴望和爱怜的的感觉，这使他莫名地变得柔顺和温存起来。他轻轻地翻过女人的身体，无比爱惜地抚摸每一寸肌肤。这种感觉很奇妙，与他从前对女人那种粗鲁地施虐和发泄后的快感十分不同。这时他似乎听到女人的呻吟声，飘忽隐忍，会随着他抚摸部位的不同而反应不同。这让他感觉真实，不是常见的那种矫揉造作的故意喊叫。

一切都是那样的新鲜和富于诱惑，这让他找到了当年与骆红梅做爱的感觉。这是他几十年来一直孜孜以求却又找不到的。此时此景，一股久违的冲动烈火般在胸膛里燃烧起来，这让他震惊和兴奋难耐。以前就是吃再多的药也没有过这种感觉！他惊讶自己竟能喘息起来，这种急促的呼吸感染了对方，她轻轻地叫了一声，身体开始不安分地躁动，这种躁动又传导到他的大脑细胞里，使他更加地饥渴难耐。忽然那女人轻叱了一声，起身一把拦住他的脖子，胸脯紧紧地把他拥在怀中，犹如吸盘。当两个肉体搅合撕缠在一起的时候，他忽然有了当年在农村浇地是那种挨电的透彻心骨的冲击感。

纠合的过程中他在她的引导下进到了对方的深处，二人迷醉的叫声此起彼伏。一种巨大的热血奔涌的冲动使他忘记了对方是谁。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冥冥之中只有两个不知道对方和自己是谁的人在疯狂地体验着那种无法言壮的快感。这样的愉悦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直到两个人都大汗淋漓，再也无法坚持……

山崩地裂的高峰在两个人一粗一细的尖叫声中结束。崩溃了的阚德山趴在夏青柔软的胸窝里“呜呜”地抽泣起来。这个可怜的男人经历了他一生所没经历过的快感和冲动——他今天才悟明白，做爱、做爱，有爱才叫做爱！没爱那叫做人体！他这一生经历的女人再多，也不过是山寨版的做爱！千次百次，都顶不上今晚这一次！即便是与当年的骆红梅，那也只是对方有爱，他只是占有而已。换句话说，他一生只做过一次爱！

枕边传来夏青细细而匀称的呼吸声。这个苦尽甘来、疲惫不堪的、明天就要看到儿子了的母亲，此时在睡梦显得格外香甜，几乎快要笑醒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