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四章最后一夜4

其实郭心田的车拐出广场并不远，就停在了酒店旁边的一个霓虹闪烁的小酒吧门前。这要是白天或是骆红梅刚才不那么着急，肯定一眼就会看得到。但是命运就是这么折腾人，使我们经常与机会和美好失之交臂。

郭新田停车招呼郭金虎下来。郭金虎犹豫地伸出一只脚问：“干嘛呀？”

郭心田说：“这里二十四小时不打烊，来，咱俩要喝个通宵。”说着便伸手攥住他的手腕，硬往屋里拉。

“还喝呀？”郭金虎打了个哈气，嘟囔说：“不困啊，该回去睡觉了。”

郭新田笑道：“你小子心里打什么鬼主意我能看不出来？”右手擒住他左臂朝里走。

郭金虎拗他不过，踉踉跄跄被拽进去。小店不大，郭心田把他推坐在里边，自己则把在门口的位置，开始要酒要菜。

郭金虎掏出手机，郭心田警惕地问：“你干嘛？”

他笑笑说：“没事，给我姐发个短信……你放心，我这人来得快去得也快!狗肚子放不了二两酥油，说过去了就过去了。”

等郭金虎发完了那个问候的短信，郭新田伸手说：“拿来。”

“干嘛？”

“我看看！”

“删了！”

郭新田一惊，抢过拿手机一看，果然删掉了。郭金虎哈哈笑道：“太敏感了吧哥哥，干我这一行的，随时删掉短信是习惯。”

郭心田心里稍安，把那手机关掉，放在自己的口袋里。再点了个水果拼盘，两杯洋酒加雪碧，看到郭金虎果真踏实了下来。俩人东拉西扯地乱聊，时间便一点点地过去，三四点钟的时候，郭金虎好像困得要命，趴在桌上睡着了。郭新田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要出什么大事似的，只是不知道问题会出在哪儿，左思右想，睡意全无。天麻麻亮时，隔窗看到几辆闪烁着红蓝色顶灯的警车呼啸而过，最后那辆的车牌他看清了，是7478,那是刑警队重案组的车。

郭心田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唉，又有大案子了……”

郭金虎睡眼朦胧地抬头说：“哥，不、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管他什么鸟、鸟案子……”

阚德山兴高采烈地把每一个老同学送上车，亲手关上车门，挥手目送大家远去。这一异常举动让张广文有点多心，平时喝完酒下来，总是阚德山第一个先走，这已是惯例了。莫不是这小子想溜？不禁心里一动：阚德山一出事儿，准的连上鸿基，那对自己的红都来说，是利还是弊？这样一走神儿，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蓝宝华也看出了这顿酒不同寻常，联想到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心里明白了大半，便故意落到在最后，与阚德山握手道别时还故意做了个深深的拥抱，这个动作有点夸张，至少好几秒钟。还在他耳边意味深长地说：“祝你一路顺风，万事如意……”

这个心照不宣的祝福让阚德山有些感动，眼圈竟然湿润了。他摘下镜片擦拭着，这个失常的举动更使蓝宝华坚信自己的判断。

马振水赶过来高声说：“好啦好啦，又不是见不着面了，婆婆妈妈的。”然后朝蓝宝华一使眼色，低声斥道：“快走！”

现在，广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两个男人相互对视着，不禁张开双臂，开始了一次一生之中的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的拥抱。阚德山走的急，这几天又忙得要命，两人到现在才意识到还有千言万语的话要说。马振水个子稍矮，抬起头时不禁眼角泪花闪烁。握着阚德山的手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的宴席，好了山子，赶紧去找夏青，过好最后几个小时……”

他满怀深情地猛地给了阚德山一拳，阚德山“哎呦”一声回敬一拳。二人仰头大笑，算是最后的告别。

马振水走出老远，回头看到阚德山还呆呆地伫立在那里，挥手喊道：“想着！明天早晨六点到广场集合，市里派大巴送你们去机场。到时候我会亲自送你。”

马振水站到到酒店高高的台阶上，灯影里目送着阚德山的宝马车带着刚刚下楼的夏青离去。才长出一口气，低头往回走。刚才郭金虎的事他没跟他说，毕竟还剩最后几个小时了，由他高兴吧。这时候有一条短信发过来，他一看是郭心田发的：“有效控制” 虽然只有短短四个字，这足可以让他放心地睡觉了。他相信郭心田的办事能力。

第一百一十五章最后一夜5

夏青坐在阚德山的车上，小心翼翼地问：“德山，你这一去，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阚德山长叹一口气说：“唉！这回你就清净了。”

夏青又问：“今天你们酒桌上的事，我还是听说了……你今天真得有点太过分了……你原本不是这样的人，现在怎么……算了，都到最后了，不说你了。”

过了许久阚德山说：“快走了，我真的有很多事特后悔。说实在的，我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郭圆圆，只因为她长得像你，我就拿她当你的替身，我……嗨！不说了。我头走给她留了一百万，今晚又加了给她二十万，振水也说再给她送十万过去……”

夏青截断他的话说：“不是钱的问题！钱能买一个女人的尊严吗？能抹平你对她心灵上的戕害吗？”

阚德山不语，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也许是在这即将离开的最后一刻，他心灵深处还有某些眷恋某些忏悔吧，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夏青看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子，一下子想起几十年前在岔沟乡的那个夜晚，办错了事的阚德山就是这么一副表情，还有在上川、在家里下跪的那一幕一幕。还有早年的同学会上叫武庄掐住脖子后的神态，于现在这个表情又何其的相似？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身边这人几十年来一直如影随行，时而像恶鬼缠身，时而像菩萨落地的男人啊。又有多少恩恩怨怨，错综复杂、纠缠不清？特别是即将结束的这一刻，是爱是恨是情是仇，谁还能分辨的清楚！

阚德山的心底对于夏青两口子是有愧的，这一层他一直不肯细想。当初他欺骗武庄其实不过是泄愤而已，灵感一来，借题发挥，一逞口舌之快，从未考虑过后果。本来只是想发发坏，出一口恶气而已，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在里边推波助澜，一场接一场地把戏演下去。结果一个恶作剧转化成了一场害人的阴谋，直到武庄出事后大家才都傻了眼，谁也不吭声了。这本不是他的初衷，但事又绝对由他而起，想到夏青为此遭受的磨难和后半生的无依无靠，现在知道这玩笑开得确实太大了。

两人默默无语，车拐进春光小区的时候，阚德山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夏青，我对你有愧！对武庄有愧！对你们全家都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