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丨炸丨弹
徐健摁开手机，借着淡淡的绿光，看到已是深夜三点了。他知道在这个纷扰嘈杂的夏夜，无法入睡的绝不止他一个。他想到楼下的夏青、鬼城里的“蔫屁”、牢狱里的扬扬、病床上的郭家老三、“水晶棺”旁抽泣的柳妈妈……还有对面楼里故意大声喝酒划拳的民工们，好像谁都不想入睡，各有各的心事一样。
跟着夏青旋风似的走访，他看到了底层人的纠结、挣扎和困顿的一面。由此他想到了那个朝他扔鸡蛋的学生，他或许就有过扬扬相似的经历，亦或是有一个类似柳妈妈式的母亲。他有些为自己的肤浅而不安。因为他一直沉浸、得意在处理危机时，自己那随手拈来的机智幽默。想的多是政界的反应和粉丝们的打分！却从未想过那个孩子以及他所在阶层的真实感受。
思绪像一朵飘忽的云，变幻不定。当年风华正茂的一群人现在都已入中年，像周万涛、徐茂才这样的底层人则更被生活磨砺得既有一副近似老人的面孔、也有一个近似老年的沧桑的心。
昨晚他与葛老从小吃街回来的时候都十一点半了，刚从黑漆漆的胡同口出来，就看到一辆白色的宝马车刹车灯一辆，就慢慢拐到了二十六号楼侧旁的人行道上，他被葛老拽了一下，二人停步站在路灯旁的树影下。之间车门打开，阚德山从驾驶室的位子开门走下来，快步绕到车的右面，很绅士地打开车门，夏青从里面钻出来，阚德山挽住她的手臂，一起朝楼里走去。
老西的心里的八个“纠结”
在QQ里经常看到这样的问候：西老师，您好。我一般都会回复说：叫俺老西，亲切。
笑看前半生曾经有过的各式各样的名头：X长、X任、X理、X总、X工、X老版……不计其数，不胜其烦。待浮华过后，尘埃落定，终于懂得了从从容容、平平淡淡才是真这句老话。本应到了波澜不惊的年龄，不想又冒出个X师的名号来，实在汗颜得紧。
老西偶尔敲字儿，实属想补补电脑这一课，叫人生少一项憾事。结果到没头没脑地敲出了一大堆故事，在朋友的怂恿下，一时技痒，拿到天涯晒晒太阳。原以为没什么人关注的，甚至连某个主人公的名字都是用的熟人的原名。（哈哈，这不是没事儿找抽吗？）终于有一天，我看到有读友说：看你的书，一下午哭了好几次，工作也没做完。我吓了一跳，赶紧问：怎么了？被老板骂了？对方说不是，是感动的！我心里一动，嗯？
前几天赴北京与读友们见面，有人说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我惭然。我知道，是我无意中把大家的热情调动起来了，不管是哭是笑是褒是贬，总之大家聚在老西的文字下，消费了时间，消费了情感。有那么多人感到过瘾，也有那么多人感到看不下去。老西之所以惭然，是因为当初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反响，以至于草草端出了这么一盘虾酱似的故事。
记得九七年，我事业受挫，受邀到另一个城市里一个同学的酒店里小住，（知名的地产商，省十大杰出青年）一切消费免单，这哥们儿每晚还得抽出时间陪我吃饭聊天。盘桓数日，终于不忍久扰，随欲告辞而去，因同学挽留之意甚坚，只好偷订了车票，不辞而别，不想却没赶上火车。正懊恼间，同学电话追过来，我只好实情相告。同学见我执意要走，说我派车去车站接你过来一起吃饭，完事送你回去。那天天气特热，我出行时只穿了背心裤衩（赶车）。原本以为只是吃顿便饭，到了才知道是一个非常正式的场合，同学一一向我介绍这是XX市长、这是XX区长，我硬着头皮逐个握手，房间里冷气飕飕，所有人都正装出席，我一身的短打扮，好不尴尬。
我是想说，我把这么一本很随意的东西拿出来端给大家，越来越觉得惴惴不安了，跟那次穿着大裤衩子赴酒宴的感觉没什么两样。这是我的第一个纠结。
第二个纠结就是低估了读者的审美情趣，书里故意取悦读者的地方，反倒弄巧成拙，降低了作品的审美情趣与格调。本来可以是一部充满哲理、场面宏大，情节纵横跌宕的社会人生的大剧，却写出了三流小说的感觉，真是比窦娥还冤。
纠结三就是故事主线不清，夏青如梦如烟只是个影子。其实夏青爱丈夫爱孩子，既有母性的伟大与牺牲精神，又有几十年不变的道德坚守，本来是个可以写得感天动地的角色。武庄是个有德有才有气节的大丈夫，最终被社会征服变成了连自己都看不懂的猥琐男。应该是个令人同情、令人深思的角色。阚德山原本是个纯情的情种，在不受约束的权利和无所不能的金钱的孵化下的逐渐蜕变过程，又是一个多么振聋发聩、具有现实警示意义的故事！但是，可但是，但可是：在俺老西的笔下，夏青只是个性奴，阚德山只是个变态的禽兽，武庄只是个叫人唾弃的可怜虫。一个本应读后思绪万千、荡气回肠的人生大戏，却变成了令人赦然的乱伦故事。唉，悔得老西肠子都青了！
第四个纠结就是故事太灰，对人性丑恶的鞭笞不能影响对人性美好的讴歌。故事里瑶瑶对扬扬懵懂的纯情；曲力对郭圆圆的包容隐忍的爱情；郭老大对骆红梅的恩情和亲情；骆红梅对阚德山的无私的一见钟情，吴双全与阚红几十年若即若离亦师亦友的暧昧之情；以及王坤的不离不弃的友情，郁芳与陶岚、葛老的大义之情等等皆有升华的空间。
纠结五就是没有分清主次，没有完全按照时间顺序，按照一个叙述节奏塌下心来慢慢讲一个故事。人物众多，故事繁杂，枝节横生，跳跃性强，致使大部分读者流失。
第六个纠结就是缺乏文学性和审美高度。由于过强的表达和急于倾诉的欲望，使得过多的故事来不及加工就端上餐桌。过高的热情冲淡了理性的思考，故事内在的逻辑性较差。人物缺乏性格刻画、心理刻画、特定语言的刻画，以及层次感、过渡感及空间感，有点像说书。比如阚德山的故事跨越了三十年，这中间其经历了人生起伏跌宕的好几个阶段，这种逐渐蜕变的层次感不能清晰地提炼出来，是不会有说服力和真正感动人的。最后形成一团乱麻，亦或是由无数素材、半加工品和一些独立小故事的堆砌的山。
这部“作品”连载的过程，也是作者与读者一起思考、升华的过程。我以为，一部上乘的作品，一是取决于作者对于社会观察的敏锐、对人性深刻的思考和对生活多年的积累。二是取决于作者自身的学识、修养、审美高度和人生境界的追求。老西不敢对自己作出判断，只是感觉第一次呈现给大家的是一个矛盾纠结的、不尽真实的自我。只是感觉自己应该做的更好一点。
我的第七个纠结，还是反映在过于想倾诉的心态上。不自觉的忘了自己的角色定位。往往从后面跳到了前台，充当“启发民智”的愤青。其实一个作者就是一个讲故事的人，你应该首先做到客观公正，心态平和。你应该是这个故事的旁观者而不是当事人，这样才能使你讲述的事件更加叫大家信服。你的思考和理念是通过人物塑造潜移默化地渗透出来的，不是声嘶力竭地叫喊出来的。
最后一个纠结最要命：自大六十章开始，就陆续有编辑联系老西，不断提醒的问题有两个，一是尽快签约，一是尽快太监了这个连载。起初老西还为这个东西竟然能成铅字而大大兴奋了一把，但令我不安的是没有一个编辑提出过要求修改的建议。还不断有人指示老西即便不停也得慢等等，老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是纯粹的老西了，当初写作时的愉悦感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无所适从的茫然与焦虑。到后来经常半夜想来便无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