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一念之差
阚德山临走前一天的这一念之差,源自于一年前的一次日本之行。那次是他率领河津市经贸考察团赴日本的黄岐访问,开始由官方的接待都十分简单,就连签署缔结友好城市文件的那天,日方的安排也平淡无奇。河津的官员们感叹日本同行个个都是小气鬼!这要是在河津,就是随便到一个乡里去,接待的规格也会比这儿要高得多!经济规模数倍于我方的黄岐市政府办公条件之简陋,办公经费之拮据,令人不敢相信。
但接下来转由企业界接待考察团,情况则大不一样了。不但最好的办公楼、车辆都在私营企业,而且接待的规格和能力都有天地之别。五天的访问结束那天,黄岐商会准备举行一个豪华的独具日本特色的“人体盛”晚宴。消息由商会秘书长以请柬的方式毕恭毕敬地送到考察团下榻的宾馆,秘书长说:“‘女体盛’在日本有一千多年历史了,是大和民族最具有独特性的饮食文化。我们认为饮食给人的感受应该由生理享受和文化体验两方面组成,食品的滋味占一半,食品的文化内涵占一半……”秘书长最后一句补充的话让阚德山团长听了十分受用:“我们日本的传统文化很多都是向贵国学来的,只有这‘女体盛’是独特的日本国粹,所以万望中国的贵宾们赏光。”
团员们闻讯后大都跃跃欲试,只有市供销社的主任张文进年纪大点,给阚德山建议说:“这‘女体盛’好像与色情有关,这代表团好几十人,万一谁回去嘴不严说漏了,引起不良影响,别人没事,你可是团长……我看还是把翻译叫过来问问再说的好。”
随团的翻译徐进是从‘鸿基’的北京分公司出口部借来的外销员,曾在日本留学和工作过,对日本的了解门清。一听张文进的顾虑,大笑道:“张主任少见多怪了。‘女体盛’说白了就是用女人体做盛菜的容器,在日本人看来,只有处丨女丨才具备内心的清纯和外在的洁净,从而激发食客的食欲。选‘人体盛’的少女那是十分讲究的,不但人要十分的漂亮,体态还必须均衡匀称、皮肤更得白皙光润,并且还得A型血才行……”
老张不屑地说:“太夸张了吧?这跟血型挨得上吗?”
徐进说:“当然了,A型血的人性格平和,处事稳重耐心,你想那一顿饭下来好几个小时,除了眼睛,那都不能动。没有一个好的性格哪儿行啊!”
徐进见张文进一脸狐疑,补充说:“日本人的严格和讲究您是很难理解的,比如这‘女体盛’艺伎的训练之严格和残酷,您就很难想象。一个少女艺伎训练时,必须一次四小时以上躺着一动不动,而且还要在赤裸的身体上的六个部位各放一颗鸡蛋,哪怕你在坚持了三小时五十分钟的时候有一颗鸡蛋滚落下来,计时器就会自动归零,一切都得从头来……”
阚德山听的兴趣盎然,接问道:“那这样的艺伎岂不是很贵?”
“那当然,每小时两千日元呢,一周下来加上小费就三十多万,每个月就一百二十万!”徐进回答说。
阚德山说:“那举办这样的晚宴也相当奢侈喽?”
徐进说:“可不是!像这样豪华的‘女体盛’宴会,每桌少说也得一百万往上,合人民币十来万左右,听说人家一摆就是十桌,黄岐的工商界人士悉数参加,您给人家冷了场,合适吗?”
张文进说道:“你解释了半天,那还是色情啊?人家政府的官员怎么一个都不参加?”
徐进挠头说:“哎呀,怎么给您老解释呢?在日本艺伎是艺术的一个分类……这样说吧:就好比中国美院画家的女模特,您老楞说人家是色情合适吗?艺伎追求的是高雅的艺术,与娼妓有本质上的不同!人家官员不参加可不是因为什麽色情,而是因为一会是企业花钱搞得,怕有受贿之嫌。”
阚德山不耐烦地说:“别争了,去!别让小日本把咱们看扁了!”
徐进说:“去是一定要去!不过咱还得入乡随俗,尊重人家的文化,那宴会是很讲究的,不能胡来,否则准得闹笑话。”
阚德山现在特崇拜徐进“要不你先给大家讲讲注意事项?”
徐进说:“不用,看我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到时候我会随时提醒大家的,反正说中文,他们也听不懂!”
宴会在一个巨大的和式建筑里进行,室内设计古香古色,简洁大方。几幅书法,几幅日画,一架瓷器古玩。客人们按传统先浴衣净手,然后随徐进坐在日式蒲团之上。大厅里并排放着十个餐桌,餐桌是长方形的,上边蒙着藏蓝色餐布,桌面下垂的一圈布边印着白色的浪花纹路,桌面上放着一只木船,刚好像漂行在水里一般,不知何意。大概是有意安排中国个人观看“女体盛”饮食文化表演的全过程,大家被早早地带入餐厅,而各界人士都是稍后才被让进来的。
这时候惊奇的一幕出现了。通往内厨的另一侧房门突然打开,二十个人抬着十块一人长的木板,每块木板上都以相同的姿势仰卧着一个裸体少女。一队排开来到每一个餐桌上的木船前,把躺着人体的木板往船里一放,严丝合缝。恰好少女躺在船里,船漂在水上。纵向一排望过去,十个人体的高矮、胖瘦、发型、肤色、卧姿、年龄、甚至长相都十分相同,每一个少女的头发都成扇形摊开,周身傍边缀以花瓣儿,非常地美丽、壮观、惊人。
大家心里一阵涌动,谁也没好叫出声来。徐建趁机先向大家介绍说:“大家看,这些洁净的人体宛如一只巨大的白瓷盘,她们本身既是美的象征,又是盛食物的器皿,大家应该抛弃俗念,以纯洁的、高尚的、健康的、欣赏美的眼光来看待眼前的人体。只有这样的心态,才配得上这么高雅的场合。”
张文进心道:玩什么哩哏楞呀!男人看女人光屁股的眼光,还有高雅低俗之分?
又有十个纤纤少女手提花篮,款款地排队进来,然后有规律散开,来到每一个餐桌前面,用花朵把每一个少女的私处慢慢盖住,但双乳还是裸露的。少女退去,又有十个端着一大盘寿司的男助工依次走来,十分熟练而迅速地往人体的各个部位摆放着。
徐进介绍说:“这就是上菜,要手脚麻利,因为寿司讲究刚好的时候才有味道。”
不知谁说了一句:“我的天,这能吃啊?”
徐进笑道:“不但能吃,恐怕比我们国内饭店所谓消过毒的餐具还干净!你不要怀疑日本人做事的认真精神。”
有人说:“人体能比消毒的餐具还干净?可能吗?”
“可能!”徐进解释说:“做‘女体盛’的艺伎,头上菜之前必须有九拾分钟的净身。要先把腿毛及腋下的体毛除净后,用温水遍淋全身,再将特制的无味肥皂擦在海绵上反复打擦使人体充满泡沫。接下来再用装满麦麸的小麻袋细细地揉搓每一寸肌肤,以清除掉老化的皮肤角质层……完事后还得再用热水冲泡,用丝瓜瓤搓一遍,接着又用冷水淋浴……”
“这么一热一冷地来回折腾有什么用?”有人不解地问道。
徐进说:“很科学的。你想啊,开始用温水是为了把汗毛孔打开,中间用热水是为了除净毛孔里的油屑,最后用凉水大家说为什么?”他看见大家都听得目瞪口呆,继续说:“是为了防止上菜的时候出汗!女体上香水或一切有味道的东西都是禁用的,一来怕影响寿司味道的纯正,二来怕影响少女身上天然的体香。”
哇——少女身体会有香味吗?很多人凑近去闻,有的兴奋地说闻到了,有的则直摇头。张文进说:“你要说女人身上有尿骚味我信,还有什么体香?糊弄鬼呢吧?”
阚德山损道:“有尿骚味?那是你老婆!”
大家一片哄笑。徐进鼓励道:“吃,放心大胆地吃!”说着带头夹了一口菜吃下去。阚德山第二个伸筷子,大家受到鼓励,都试着加起菜来。
日方商会的会长藤井会三是个枯瘦的穿和服的眼镜老人,看到中国人夹菜犹犹豫豫,就凑过来礼貌地鞠了一躬,弄得阚德山有点紧张,不知回什么礼才好。老藤井点头哈腰,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引得身后的日本人一阵会心的低笑。大家听得一头雾水,阚德山小声对徐进说:“翻译官,这老鬼子是不是那咱中国人找乐呢?”
徐进笑道:“那里,日语里‘迷箸’大意是指你拿着筷子,不知道如何下手的意思。其实他误会了,他以为咱们是因为眼前的女体太漂亮、菜肴太美丽,所以大家才不忍动手。老先生对我们如此欣赏他的晚宴还很得意呢,哪知道我们是怀疑人家人体上的寿司太脏!”
阚德山说:“这就是文化上的差异。中国缺水,像西北好多地方的农妇一年不洗澡的都有,中国叫女人骚娘们是有传统的,当然很难想象把食物放在身体上吃了。”
徐进道:“其实‘女体盛’同日本的茶道一样,都是他们传统文化的一部分。讲究享受高雅、恬淡放松的,天人合一的境界。但在习惯了粗糙生活的我们看来,就显得那么繁琐和没有必要。包括艺伎身上菜肴摆放的位置是有讲究的,与其滋补的功效有关。比方说鲑鱼给人与力量,就摆放在心脏的部位。那份旗鱼片之所以放在腹部是因为有助消化的功能……”
阚德山打断他:“那放在哪里的呢?”他用筷子指着艺伎的私处问。
徐进说:“扇贝和鲤鱼片会增加性能力,当然要放在哪里喽!”众人哄笑。阚德山指着鲤鱼片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