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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骆红梅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嫁给郭老大后还是感到了绝望。这个男人果真是又老又丑,但也确实对她爱如珍宝,对孩子视如己出。渐渐的一颗心也就踏实了下来,随着孩子的长大,她对郭金虽然没有爱,却产生了浓浓的刻骨铭心的亲情。她像母亲那样的疼爱和可怜这个男人,每次做爱都尽量满足他的要求,而自己则一点兴趣都没有。她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的过去,生怕郭金因为知道她曾经拥有过那么优秀的男人而更加自卑。她唯一的幸福,就是为自己男人贡献幸福,为他的幸福而自己幸福。

婚后十年,命运又鬼使神差把他们带到了关内,带到了曾经魂牵梦绕的城市河津。而此时的骆红梅却已心如死水,没有半点的激动和期盼。时间的磨砺使她变得现实而又冷漠,她的心随着她的年龄一起在慢慢变老,阚德山已被她尘封在记忆的角落里了。为了活着,也为了与郭老大的那份情分,即便是走在大街上与那个曾经的男人面对面碰个疙瘩,她也不会去相认……

差不多早晨六点的时候,郭老大从熟睡中醒来,开始用手去爱抚自己的女人。骆红梅皱着眉头,淡漠地忍受着男人粗糙的大手像木锉一般在肌肤上锉动着。她在想着昨天去街道申请低保的事,柜台里的工作人员审贼似的目光审视着她,用怀疑的口吻说:“光填表没用,那上面的收入情况是你自己说的。我们还得派人到你的家里,你的单位、邻居那里去调查核实,然后再根据实际情况酌情审批”

她不怕他调查,真的假不了。她怵生生地小心问:“什么时候去呀?”那人不耐烦地说:“排着吧,早了。申请表快摞的一人高了,办事处就这么几个吊人,总的一个一个处理是不是?”骆红梅是见过官面的,听得出那人的话滴水不漏:排队、调查,酌情、审批,每一个词组都貌似有内容却又那么模棱两可。这就是官话,官话就是找不到答案的话。

早饭后郭老大蹬着三轮去车站拉客。骆红梅猛然一闲下来,有点五脊六兽的感觉,好像手脚都没地儿放似的。这时候电话响,老二媳妇在客厅喊:“嫂子,金香电话!”

郭圆圆这几天过的很惬意:曲力又随郁芳出差去了,阚德山也意外地好几天没来打扰。这是个清闲的周日,她想起了下岗在家的母亲:“妈,您过来吧,一起包饺子,我给爸也打了电话,中午来我这吃饭。”

娘俩边包饺子边闲聊什么时候要个孩子的事,不一会两盖板饺子就包好了,电视里播放着河津电视三台的新闻节目。骆红梅原本就很少有时间看电视,更何况是新闻节目。今天松弛了,才想起拿遥控器找个喜欢的节目看看,刚想换台,忽然一句话传了过来:“……副市长阚德山在大会发言……”

骆红梅愣住了。这个尘封了多少年的名字别人不提,她也不会想到,可是一旦有人提起,立刻就会像刀子一样剜她的心。而镜头上那个讲话的中年人她一眼就会认出来,尽管她平时早已想不起他的模样。骆红梅心里那潭沉寂了二十多年的死水一下子被搅动起来,她惊呆了……

“妈,换台!”女儿在一边喊:“妈!妈!您怎么了?快换台”

郭圆圆脸色苍白,急吼吼地奔过来抢母亲手里的遥控器,气急败坏地说:“该死的!看见他我饭都吃不下去!”

阚德山的高大形象在郭圆圆的食指下瞬间逝去,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显得兀突而压抑。骆红梅在诧异中看到了女儿过激反应背后的愤怒和仇恨,这让她心里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渐渐地升腾起来。女儿金香跟某个市领导有染的事,在郭家是个心照不宣的秘密,郭老大只字不提这件事,是因为这比儿子金虎的勾当更让他难以启齿。生活就是无奈,就是接受,就是忍耐。

女儿原本轻松愉悦的表情转瞬不见!骆红梅的心里顿时压上了一块大石头,她嘴唇颤抖着问:“闺女,那个……叫阚什么山的你认识?”

“妈,别提这个人好不?!今儿个怎么了这是?讨厌死了”骆红梅盯住女儿的脸细看,提起这个人,她好像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

郭金开始敲门。“爸!”女儿跑过去迎接,似乎忘记了刚才的不快。中午这顿饭骆红梅吃的堵心,热气腾腾的水饺在她的口中味如嚼醋,光在嗓子眼那打滚儿,就是无法下咽。郭老大走后,她开始盘算怎么跟女儿说这件事,犹豫再三也想不出办法,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妈,您怎么了?还在想刚才那事儿呢?不是说好您跟我爸对我的事不管也不问吗?”郭圆圆为母亲捏着后背,柔声地哄着说。

“不!”母亲坚定说:“别的不管可以,这事一定要问清楚,必须的!”

骆红梅转过身来,神态肃穆地盯住女儿,一副不容置疑的表情。郭圆圆下了一跳,在她的记忆力母亲从来就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更没有过这么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意见。她迟疑了一会儿,嗫嚅着说:“妈,我的事,您不是知道一点吗……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骆红梅涨红了脸,急吼着逼问道:“就是……跟他?”

郭圆圆无语地点点头,圆圈闪着泪花。

“啊——!”骆红梅突然一声大叫,脸色猛地由红变得像死人一般的苍白。口吐白沫,眼前一黑,身体像面条一样瘫软下去。

“妈,妈!你怎么了?妈!”郭圆圆一把抱住失去知觉的母亲,惊慌失措、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着。她想去打120急救电话却忽然想起掐母亲的人中,这种对于昏厥病人的急救方法她在大学里学过。她用拇指尖的指甲很使劲掐下去,母亲果然抽搐了一下。这让她看到了希望,再用力……骆红梅“嗷”地长嚎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睛。

“妈,您怎么了?到底怎么了?”郭圆圆跪在地上哭着问。骆红梅直勾勾地大瞪着眼睛,胸口起伏不定地喘息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妈,您别吓我呀妈!您说话呀妈。”

骆红梅在女儿的床上一直躺到了晚上,一句话也不肯说,吓得郭圆圆一下午没敢动地方。晚上郭老大接到女儿电话也被吓了一跳,认为自己的女人一定是犯了什么凶煞,赶紧找了老乡里的神汉给隔空叫了魂,这才用三轮车载着骆红梅回家。

骆红梅上楼时腿直打颤,走了不到一半叫郭金给背上去的。进门时全家人都乱了套。骆红梅下地后就把郭老大推出卧室,自己插上门,任谁喊叫也不开。这个异常的举动搞得大家一头雾水,大嫂性格温顺,嫁到郭家几十年也没闹过这样的脾气,所以都面面相觑说:这是怎么了?

三天过去了,骆红梅坚持闭门不出。郭老大生怕出事儿,煮了一碗热面条,做主把门撬了,进屋看见女人呆坐在床边。郭圆圆哭着冲进来跪在地下央求说:“妈,到底是怎么啦?您也得说句话呀!就是女儿做错了什么,您也得指出来我才知道啊……”

骆红梅好像是想通了,接过那热面就狼吞虎咽吃下去,“嘶哈、嘶哈”烫得直吸凉气。然后抬头对郭老大说:“你把所有人都轰走,把门给我锁上,我跟咱闺女单独有话说!”

郭家唯唯诺诺,清楚自己的女人从来没有这样过,定是有特别重大的事情发生了。不禁心生疑窦,七上八下的不好受。只好轰了三家人下楼,到对面公园里消磨时间去了。

人总要活着,活着就得面对。有些事你是躲不掉的,这是命里的劫数,老天爷早就安排好了的。骆红梅想通了,她和阚德山这段孽缘不是她想瞒就能瞒得住的。乾坤之大,而命运偏偏要一家人辗转来到河津,就说明自己的厄运还没有到头,冥冥之中自有其内在的定数。

骆红梅搂着心爱的女儿,老泪纵横地讲述了一个二十多年前的令人感叹的的爱情故事。而这个凄美的故事结局却是那么的残忍、恶毒和血淋淋地让人震惊,让人窒息,让人眩晕,让人欲哭无泪!

郭圆圆惊呆了,一动不动,像死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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