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姐道:“是在河津出的事吧,早就看出你俩不正常了!哎呀,这下你就完了!小骆,你这事是瞒不住的。我跟你住同屋,隐瞒不报也得跟着挨处分。不是大姐绝情,这样的事在别的宣讲团也出过,人家还没怀孕呢,只是捉奸在床。结果宣讲工作提前结束,省团委带队的队长记大过处分,两个当事人所有荣誉一撸到底,退回原籍,下场都很惨。你想你是什么?党和国家一手培养的楷模!党和人民在你身上寄托了多大的期望你知不知道?可是你却辜负了他们,你变成了什么?女流氓!还怀上了私孩子,证据确凿,瞒都没法瞒。你这不是给宣讲团抹黑吗?你……”
“大姐……”骆红梅一下子跪在地上:“大姐,救救俺吧。”
徐大姐懊恼万分:“我怎么救你?连队长都救不了你!这是政治事件你懂不懂?你把我们大家都牵连进去了!”
骆红梅冷瑟瑟地跪在地上,愤怒又焦虑的徐大姐恨恨地不再理她。过了好久,才说:“小骆,我忽然想到一个办法,既能救大家也能救你!”
骆红梅眼巴巴道:“大姐你说,俺听你的!一定听!”徐大姐狠狠地说:“告他!告那个姓阚的,说他强奸你……”骆红梅大惊:“大姐,不是这样子的,是俺乐意的……”大姐怒道:“傻呀你!这种花案肯定是要一查到底的,你说自己是乐意的,也救不了他,连带你自己也成了女流氓了。卖一个还搭一个,你这不是白送吗?”
骆红梅不吱声了,不知在想什么。大姐见她好像听进去了,继续劝道:“小骆,你仔细想想:即便你是自愿的,那姓阚的身为团委副书记,犯下这样严重的作风问题,还造成了恶劣的政治影响,是什么后果不用我说,你真得救不了他。干嘛不保住一个是一个?你说他强奸你,那你就是受害者,上级看你可怜,打掉孩子的医药费肯定会给你出,你只要不受处分,完事怎么也得在县里安排个工作什么的,不会影响转正问题。还有,这样咱们宣讲团就不会太难堪,也就不会被解散,大家也不至于跟着你吃瓜落了……”
骆红梅呆呆地回到床上躺下,好久没有了动静。徐大姐知道她不可能睡着,继续说:“小骆啊,你还年轻,一辈子的道才刚刚开始,就这么葬送了,我看着都心疼。即便你不在乎前途,你总得活着吧?一个姑娘的名声比命都重要,你就这么挺着大肚子回去,将来还怎么嫁人?再说去医院做流产得要三级证明信,你就是能开出大队的,还开的出公社的来?你这么回去你就不是英模了,不但狗屁不是还外加个女流氓的名头,人人都会戳你的脊梁筋。谁还肯帮你?这么来回一拉锯,你这孩子就做不了啦,到时候你不得不把他生下来,口粮这么紧,你又上不了户口,又没个男人帮衬你,你拿什么养活他?你不为你自己想,还不为你肚里的孩子想想?再说了,那个姓阚的再分有点人味,他会让你跟他陪葬么?这孩子不也是他的种?”
“你再想想:假如你是个受害者,怎么说也是在为党和人民做贡献的时候出的事吧?组织上也不会不顾及你的名声,说不定留你在地区工作呢!这事肯定会保密的,过两年连你自己都忘记了,还会有谁知道?你还年轻,人又这么漂亮,找个大干部的子弟嫁了,还有多好的前程会等着你呢?”
徐大姐怎么琢磨怎么觉得这个主意着实救了骆红梅一把。也不枉人家孩子成天大姐长、大姐短地叫了这么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事儿即帮人又帮己,好歹也算不枉多吃了几年咸盐。想着想着就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凌晨一觉醒来,徐大姐猛然发现骆红梅穿得衣冠整齐,坐在床沿看着她。不觉吓了一跳,惊讶地问:“小骆,你啥时候起来的?……啊?不会是一宿没睡吧?”心想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当上这么大的事,睡不着也是正常的。再细看骆红梅的表情,虽然憔悴不堪,但黑眼圈里一双布满红血丝的大眼睛透着坚毅的神态,不再显得游离不定。于是就放心地问:“都想明白了?”
骆红梅点点头说:“大姐,想明白了!俺这就找队长说去。”“哎,就对了么。”徐大姐边穿衣服边问:“你打算怎么说?大姐帮你琢磨琢磨,别说岔皮了。”
骆红梅坚定地说:“不用,俺只是想跟你说一句。俺跟河津的阚书记清清白白,什么事儿都没有。是,俺是怀孕了,俺就是流氓了。要杀要刮随便,大不了有死接着呢。天塌下来俺一个人顶着,就是不能咬吃别人!”临了有撅着嘴补充一句:“不咬,死也不咬!”
第一百零三章不可救药
骆红梅被遣送回原籍了,这之前经过省委宣传部、团省委先后两个调查组调查,她就是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坚决不承认奸夫是谁。弄得领导同志抓耳挠腮没脾气,最后吓唬道:“小骆同志,我代表组织最后一次通知你,如果你再这样一意孤行下去,本来应该由两个人承担的后果,就只能由你一个人承担了。你可想好喽,承担得起承担不起!”
骆红梅抬起头,咬着牙,平静而坚定地、一字一句地说了这几天唯一的一句话,差点把领导的肺都给气炸喽:“俺想好了,你枪毙俺吧,反正俺也活够了!”
骆红梅被组织认定绝对不可救药了。宣讲团终究没有逃脱解散的命运,队长挨了处分,队员们郁闷地返回原籍,听从当地的组织安排。骆红梅被一撸到底,取消了原来所有的英雄称号、收回奖章、奖状;销毁各种相关的报道材料、开除团籍;遣返原来所在的生产大队接收劳动改造。等到这一切都尘埃落定,她已经是一个身怀八个月身孕的大肚婆,再想做流产也来不及了。
骆红梅一心要生下肚里的孩子,这是阚德山留给她最好的礼物,她觉得只要阚德山的骨血在,自己的男人就在。而孩子是可以陪伴自己一生的,她觉得自己值了,她不后悔。
老爸骂她贱货,母亲也看着她抹眼泪,街坊四邻都感叹说这老骆家好不容易祖坟冒青烟,出息了一个丫头出来,结果爬的多高就跌得多重,一家子都跟着抬不起头来。老爸叹息说:“真是天生的贱命,唉,磕碜了!”骆红梅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骆红梅回家的第二天就踹了把剪刀,夹着被褥卷进了大山,独自一个人住在一个废弃的看林人住的木屋里。她十二岁的时候看到过邻家三婶子生孩子。三婶生的人高马大,先后生过八个孩子,到第三胎的时候就舍不得掏钱请接生婆了,后来的几胎都是自己接生的。这个彪悍的老娘们每次“产仔”都会有个笑话传出来,比如快临产了还去挑水,竟然生在井台上。还有一次是烧着火做着饭就生在了灶堂边。一次上茅房差点生在了茅坑里。以她自己的话说,生孩子就像是啦泡屎一样简单。
那天就小红梅一个人在她家玩,三婶突然喊肚子疼,接着下身就有水顺着大腿流下来了,三婶喊她帮忙找剪刀,自己就脱下裤子坐在炕沿上,小红梅手托着红瓦盆儿接着,看见那婴儿的头顶自己就钻出来了。三婶满头大汗地“吭吭”使劲,一手拖住孩子的腰一手按摩腹部。等那丑陋的、红红的、黏糊糊的小肉团脱离出来的时候,边呻吟边自己剪断脐带,然后弯腰起身烧热水,在小红梅的协助下给啼哭着的婴儿洗澡,再用被褥裹住。这时候奶水自己就流出来了,等喂完孩子,才躺下睡觉。骆红梅亲眼目睹过这个惊人的过程,印象极深,所以把生孩子的事情想得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