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奇看出他是性情中人,自己也松弛下来说:“这是金茂大厦,去年还是上海第一高,今年就被刷新了……呃,老弟你在盯着找什么?”
曲力说:“刚才路过淮扬大厦,我看那建筑十分漂亮独特,现在怎么找不到了?”曲力心想那淮扬大厦不知比皇家大酒店高档多少倍,放在河津,必是领先十年的标志性建筑,但放在上海却如九牛一毛。
侯奇说:“嘿!那个淮扬大厦就是咱公司的写字楼啊。在哪儿呢……哎!找到了,就那儿……”他兴奋地说:“你看江边那座蓝玻璃楼脚下的那栋白色的……对,那个楼顶就是。”
曲力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费了好大劲终于看到了,失望地说:“嗨,这么不起眼啊!”
侯奇说:“‘淮扬’才二十五层,你这是在八十七层呢,一览众山小。这‘金茂大厦’高四百二十一米,最高的八十八层是观光层,到中间一半儿都是超五星级酒店,最高的房价一晚上就八万八,最低的普通间也有五千块呢……”
楚飞云在美国读博士的时候与郁芳同一个导师,应聘上海公司的时候郁芳做得主考官,所以二人说起话来自是随便的很。
“我听说北京的规模已超过我们上海了,大老板是不是有点偏心啊?”楚飞云说。
郁芳笑道:“岂止超过一点点。今年数字出来,定会吓你一跳!上海的成绩都未必赶得上广州。老三你是当定了!”
餐厅在缓缓地旋转,过一会儿再看,下面的景色又有不同。曲力边看边听侯奇聊天,另一只耳朵还在关注着郁芳与楚总的谈话。只听郁芳说道:“打往巴黎的那笔款子再增加一倍,账面的亏空我在香港划账给你补上。技术问题你自己解决,做平了就行……”
楚飞云说:“这好办……还有美国那边怎么处理?”郁芳说:“放心,我会派专人去的。”
餐厅差不多旋转一圈的时候。饭也吃得差不多了,郁芳对侯奇说:“下午带小曲去公司转转,顺便看看上海风光。”
大家送郁芳到五十六层住房,曲力一出电梯门口,当即又被眼前的奇景所震撼了。原来这大厦核心中空,五十六层至八十八层塔顶是一个直径几十米、高一百多米的能折射阳光的巨大玻璃天井。环绕四周的是大小不等风格各异的客房。郁芳对楚飞云说:“下午要写个计划,不要打扰我。”
楚飞云说:“那好,晚上我叫上他们几个,一同吃大餐。六点半,就下面五楼!”
下楼后楚飞云驾车去了。曲力对侯奇说:“旁边那栋楼更高,能不能上去看看?”
侯奇一摁车门遥控,本田车的四灯“吱”地闪烁了一下:“上车,我带你过去!那是环球金融中心,目前是上海最高的,四百九十二米。”
二人买了门票,乘电梯来到一百层的观光阁,曲力再次被震撼了。这是一个横穿整个楼顶的钢架玻璃天桥,头顶和左右都是通透的,就连脚下都每隔不远地安了观光玻璃,胆大的人走在上边,面腿都禁不住打颤。曲力看见刚才还为之震撼的金茂大厦已被踩在脚下,楼顶被看得一清二楚,也显得渺小许多。侯奇也感慨道:“太快了,我都没法适应!去年金茂大厦还是第一高,现在就成了可怜巴巴的小二了”
曲力惊讶地看见脚下竟有几丝云彩飘过,鸟瞰云端之下层层叠叠的浦东高楼像无数个倒插着梅花桩,上大下小,头重脚轻,直钉到遥远的地面上去。不远处波光潋滟的黄浦江仿佛一圈腰带,箍住浦东无数从云端倒插下来的摩天大厦。
侯奇仰头指着窗外的另一高楼说:“那是一百二十一层的上海中心大厦。等这栋楼建好了,金茂大厦就成了孙子辈儿的啦!”
晚宴很隆重,巨大饭桌的直径不少于四米开外。上海下属各分公司的一把手除杭州的苗立之外悉数到场。加上楚飞云和郁芳等,共计一十四人。杯影交错,欢聚一场。签单时郁芳懒懒地问多少:“多少?”
楚飞云潇洒地大笔一划,咬着牙签说:“小五万。”
尽管曲力一天被震撼过无数次,但还是被楚总这句轻描淡写的“小五万”吓了一跳。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吃过如此天文数字的一顿饭,而且还半饱不饱。
楚飞云看表还不到八点,跟郁芳商量说:“今晚活动怎么安排?要不要我陪你夜游黄浦江?”
郁芳说:“不用,我有点累,下次吧。”
郁芳在电梯里对楚飞云说:“以后小曲过来,就代表我了。你多担待。”
郁芳这话显然是说给众人听得。楚飞云接口道:“师妹放心,曲老弟再来上海,无论到哪个公司,都跟回家一样,犹如你在!”
十几个人簇拥着郁芳她俩来到五十六层,俩人在电梯口一一握手道别。曲力颇有点领导人的感觉,特爽。他跟随郁芳回到房间,第一件事是趴在床边往下鸟瞰。只见大上海火树银花不夜天,五彩斑斓的万千灯火映的天空犹如白昼一般。洞房那天他曾激动万分地在皇家大酒店的十六楼鸟瞰过河津的万家灯火,那种记忆与大上海的夜空相比,宛若璀璨的银河系与浩瀚无际的宇宙相提并论。
郁芳搂住他的后腰说:“怎么样,谈谈观感。”
曲力感慨万千地说:“一言难尽。在河津总以为‘鸿基’是万丈高山,到了杭州才知道‘鸿基’是天!等到了上海,才明白‘鸿基’不过是着财富大海里的一朵小浪花而已……刚到金茂空中餐厅时我被它送入云端的高所震撼,而站到更高的金融中心眼望上海中心是又感到金茂大厦不过是个小脚豆儿。这大厦那中心,你唱罢来我登场,各领风骚一两年。唉!中国经济,快的领域如同火箭上天,慢的地方犹如老牛耕地。穷人太穷,富人太富,总之一句话,冰雪两重天!”
郁芳说:“响鼓不用重锤,果然一点就透。”
曲力若有所思地说:“一将成名万骨枯。多少穷光蛋才能养活一个地主老财;多少贫瘠的乡村才能涵养一个繁华的都市!富人的穷奢极欲是必以万千底层人身无分文为代价,少数领域的光速发展肯定会使其他领域慢如蜗牛。算了,说也没用!”
郁芳说:“怎么没用?只要你有心……既然有些人龌龊地活着,就有人想崇高地活着,人除了原始的本性,也有善念和理性,这也是之所以成为人的地方。”
曲力说:“又高深了,听不懂。”
郁芳说:“一会咱做个心理实验,你就懂了。”
曲力不解地问:“什么实验啊?不会拿我当小白鼠吧?”郁芳咯咯笑道:“现在开始,第一个问题:我现在想去洗澡,澡盆又满够大,请问这位先生想不想加入?”
曲力哈哈地说:“那当然,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