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力真就“呜呜”地哭起来。郁芳像一个诗人亦或是催眠师,轻易地卸去了一个男人满腔的愤恨,只留下满腹的委屈之情。
与郭圆圆结婚后的上千个日日夜夜里,他都是在痛苦和煎熬中度过的。这是一种无法与人诉说的痛苦。表面风光的婚礼之后,阚德山要么在下班后就留圆圆过夜,要么半夜心血来潮地打来电话要圆圆过去。俩人整夜都生活在提心吊胆的恐惧中,生怕那个要命的电话什么时候想起来。为了做到阚德山要求的二十四小时必须开机,郭圆圆不得不准备三块电池,专门由曲力负责充电,以保万无一失。
一次半夜有人砸门,睡的迷迷糊糊的两口子开门一看,是阚德山酒气熏天地闯进来。进屋就指手画脚地命令曲力出去,他当时一股火窜到脑门之上,进厨房就把菜刀抄了起来。圆圆追进去,关上厨房门就给他跪下了。这时候阚德山就在外面疯狂地踹门,看着圆圆泪水涟涟的哀求的目光,他无奈地咽下这口气,穿好衣服摔门出去。
曲力在网吧里熬过了三个小时,凌晨四点的时候试着走回家。看见阚德山的宝马车正好从小区里拐出来,大灯示威般地朝他闪了几下,然后就绝尘而去。他站在那里大骂了他八辈祖宗和十八代血亲。忽然想起圆圆,就跑步冲回家去。他这么着急是有原因的。这些日子圆圆经常带伤回家,手腕、脚腕总有捆绑过的痕迹。他追问过圆圆多少次,她只是哭而不答。他有时断断续续地了解到姓阚的过去追求过一个跟圆圆长得相似的一个女人,多年不能得逞。就把仇恨撒在圆圆身上。高兴时百般温存,不高兴就变着法的虐待。特别是每每在那个女人那儿碰壁回来,都会招圆圆做替身,百般凌辱。
曲力急匆匆推开卧室门的时候,看见赤裸着的圆圆趴在床上抽泣。他扳她肩膀,她说什么也不肯翻身过来。曲力发现女人的腰间有一片巴掌大的乌青,心里更加起疑。一把将爱人翻过身来,惊讶地差点儿晕过去。只见圆圆两颊红肿,右眼乌青。双乳乳晕处各有一个紫红的深深的牙齿印,大腿内侧满是被掐、拧的青紫印迹。
圆圆抱着他放声痛哭:“……我受不了啦……真的受不了啦……曲力,带着我走吧。”
原来阚德山被确诊为抑郁加焦虑症之后,不但时常伴有歇斯底里的症状出现,性功能也不行了。遍尝百草之后,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心里烦闷,对工作也毫无兴趣可言。逐渐感觉官场压力之巨大,往上升已决无可能。要不是省里有吴双全镇着,恐怕连现在的位置也难保得住。内外的双重压力之下,特别是在焦虑症发作的时候,百抓心挠地难受。恨不能抓过一个人来折磨发泄,整得酒店的小姐见了他就跑。
今天吴双全在电话里骂了他,说省里告他的信摞起来都有一人高了,叫他好自为之。他强忍着一声不吭地听完,唯唯称是。他知道在没有阚红的庇护下,吴双全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见他情绪不佳,马振水陪他喝到半夜,大醉的他上床后忽然半夜忽而醒来,焦虑症发作,迷迷糊糊驾车直奔了郭圆圆的家。
他把郭圆圆骑在胯下,知道自己不中用,就拿出一个硅胶**来强迫郭圆圆。圆圆不肯受辱,他就左右开弓地搧她嘴巴,然后狠劲地咬她的丨乳丨头、拧、掐她的大腿内侧。最后圆圆终于屈服了,任他把那个玩意儿捅来捅去。等折腾累了,酒劲儿和焦虑劲儿也过去了大半。阚德山清醒过来,照例“噗通”跪在地上,捶胸顿足地后悔一番。
他知道今天把人家小两口伤的不轻。临走时还放话说:“你可想好喽,背叛我下场会更惨。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那个黑社会的弟弟随时都可以抓起来,随便一较真,都够枪毙十回的。没了你弟,他过去的随便那个仇家都会轻而易举地把你们家铲啦。想通了,明晚上到我那儿拿张支票,想不通你尽管跑,你自己掂量着办!”
曲力终于听到圆圆说出要带她走的这句话。跪在地上哭道:“我劝你快一万回了,你就是不肯听。咱俩早就应该远走高飞,就是吃糠咽菜,也好过像鬼一样地活着。圆圆,都说王八好当气难生。看着你遭罪,我比你还痛苦一百倍!咱走吧,我早受够了。”
天亮的时候,俩人半醒半睡地眯怔了一会儿。曲力就下床收拾东西,俩人没吃早饭,圆圆一直窝在床上没起来。到了中午的时候,曲力把大包小包都打好了,他趴在爱人的耳边说:“宝贝,咱们把东西暂时寄存你家的地下室里,咱俩远走高飞。就是拉棍要饭,也好过受这种洋罪。”他模仿着电影里的台词说:“亲爱的,面包会有的,黄油也会有的……”
他看见豆大的泪珠从爱人的眼泡里一串串涌出,如此的晶莹剔透。他用舌尖吸干它,无比轻松和幸福地仰在床上大喊:“重生的时刻终于来到了,乌拉——”
午饭是白米饭肉炒蒜薹,曲力下厨房做得,是圆圆上学时最爱吃的。他端到她的脸前,故意让饭菜的香味唤醒圆圆。她没有反应,曲力用手推她的肩膀,胳肢她的腋窝,她还是睡的死过去一般。曲力一惊,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慌乱地在她身边乱摸,最后在枕头底下摸到了一个棕色的空药瓶儿。曲力知道圆圆平时生活没有规律,是靠安定片维持睡眠的。
曲力背着郭圆圆直奔小区门外,在大门口正遇到一辆出租车过来,人送到急诊室的时候还能说话,大夫向曲力问明情况后就立即将病人斜坡卧位的姿势放在床上,由曲力摁住,准备用漏斗法洗胃。
曲力皱着眉,看见围着胶皮围裙,带着橡胶手套的大夫,费劲地将涂抹了液体石蜡的长长的胃管,从圆圆的被捏开的嘴巴里一点点地捅到胃里去,就如同直接捅进自己的肺管子里一样难受。圆圆每一声痛苦的呻吟,都会伴随他内心神经的一次抽搐。
医生挤压着橡皮球,胃容物被挤压着从导管和鼻腔中涌出,病人痛苦不堪地挣扎。曲力使劲按住圆圆的肢体,看见手术医生面无表情地往漏斗里加注了不少于五百毫升的洗胃液,再利用吸虹原理将人胃里的液体抽入污水桶中。
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胃液的辛辣味道,挣扎中的圆圆在曲力狠命的匝力下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徒劳无奈地忍受着一遍遍地痛彻心肺的大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