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建一直是个颇具争议的人物。他酷爱上网,常以个人名义与网民探讨时政,特别是社会热点问题,往往一针见血、观点独特,在网民中影响很大。但其官员的背景却饱受质争议。支持者认为他是政界少有的敢说真话的好官,质疑者则攻击他是在作秀、想博上位。莫哀一世,众说纷纭。即便在是一般官员的眼里,他也是个很难理解的异类:没有那个官员敢这么在公开场合说话的,这样做虽容易出名,但政治风险很大,弄不好里外不是人。
徐健因此颇受各路媒体关注,天天新闻不断,是个典型的“明星官员”。
“这个人不是大忠,便是大奸,不好啄摩。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跟咱们不是一路人。”阚德山寻思了一会,得出了结论。省委这个任命更让他心灰意冷,似乎它暗示着对河津从前的某种否定。
马振水也颇有同感,面色沉重地说:“他已经来河津两天了,并没去市委报道,却在到处走访。这说明什么?”
俩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阚德山幽幽道:“干完春光小区这一票,绝对要金盆洗手了,天下就没有不散的宴席!”
他早就有些萌生退意了。钱、权和女人他早就玩腻了,特别是今晚征服夏青之后,觉得一无所求,有点思念国外的老婆孩子了。
“不行!”马振水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道:“在徐健到任之前,春光小区的工程必须生米煮成熟饭。得快!”
阚德山懒懒地看着他拔打手机,猜到是给周市长的,提醒道:“喂、喂!都几点了?就是你亲儿子也不好把人家楞从被窝里拽出来吧?”
马振水没理他。电话已经通了,听到对面迷迷怔怔的瞌睡声,调侃道:“在哪儿睡呢?家里?我考!那个家……真的假的?过来一趟呗……当然有事……啊?我靠!没急事就不能找你了?过来吧,我等你!”马振山把手机掐断了。
“你是想明天政府常委会上强行通过这个事?”
“没错!明天必须通过!拆一个春光小区的阻力顶得上十个清水湾!但一个春光小区的经济价值顶的上五十个清水湾!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呐。”
扳倒姚占远,即便周文昌扶不了正,也一定会有一个短暂的权力真空,这就足够了。马振山信心满满地想:常委会通过后,红头文件一下来,任谁都无力回天了。
阚德山连打几个个哈欠,睡眼朦胧地嘟囔说:“你们熬鹰吧,我得回去睡了。”
阚德山驾车驶出大门的时候,正与周市长的车擦肩而过。彼此相互对视了一眼,并没有摁喇叭或闪灯致意。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是埋藏在心里的。
第七十八章徐健
徐健接到省委组织部的约谈通知,心里有种异样的忐忑感觉。他猜想大概是因为那次“扔鸡蛋”事件惹的麻烦。这事儿先是由网上捅出来,后经媒体添油加醋地爆炒,现在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路人皆知了。
那是一周前,省师大有个讲演的邀约,题目是关于社会与就业问题的。因为是母校的关系,徐健应允下来,还认真作了案头准备。开讲那天,现场气氛踊跃,掌声不断,连窗外和楼道里都站满了人。徐健是名人,既能文章锦绣、又能口若悬河,还有官场身份,在年轻人里粉丝众多。
演讲结束前,有一个现场提问阶段,这是一个双方互动交流的过程,有学生代表提问关于官员财产公开和高房价的问题,徐建正侃侃而谈间,前排一男生忽然起立打断他:
“请问徐副部长,您自己买得起房吗?”
“当然,凭我的工资收入,一样买不起房”徐建楞了一下,忙答道。
“那您现在的住房是怎么来的?您有几套住房?您的孩子在哪读书?”提问的是一瘦高个男孩,红头涨脸的,说话像连珠炮:
“我与您不熟,但我想推断一下:作为高官,第一,您肯定不会租房住,否则早公开财产了;第二,凭您的工资肯定买不起房,但您一定不会用工资买房;第三,您肯定不止一套房,但有多少肯定不会告诉我;第四,您是不是真的希望房价下跌我不知道,但房价下跌肯定对您没好处我知道。”那学生好像很激动,一口气说了四个排比句,但谁都能听明白这是个两头堵的问题。现场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没想徐建到平静地笑了,缓缓地说:
“这位同学,你的四个推断我听清了,能告诉我你这么说依据是什么吗?”他四两拨千斤,轻易化解了对方攻势,轻轻一脚,把球踢回来。
徐建的平静和有点圆滑的机智反倒激怒了那男孩,他原本以为他会惊慌失措或者暴跳如雷什么的,没想跳起来的是自己:
“你还能笑?你这个伪君子!心口不一的骗子、一个只会作秀的演员!”男孩一边激动地破口大骂,一边掏出一只鸡蛋,扬手向讲台扔去。
这一切都来得太快,电光火石间,徐健卒不及防,被鸡蛋打中右肩。那男孩被同学死死抱住,现场大乱。
“大家静一静,请静一下”徐建迅速地调整了情绪,这个过程很短,但仍操着招牌式的微笑,大声说:
“同学们,我今天很荣幸,有机会体验了象美国总统布什那样的经历。”
四周鸦雀无声,沉寂了片刻,突然“轰”地全场大笑,气氛一下子缓和了。(待读)
“这里是我的母校,有着近百年的历史,曾经以她博大和包容培养了我和你们。我能理解刚才那位小师弟的情绪,也欣赏你的个性。就像有句名言说的:我虽然不赞同你的(观点)做法,但我坚决捍卫你表达立场的权利!我不是布什,这里也不是伊拉克,我相信我的母校、我的老师和同学们,都能原谅刚才那位学友的一时冲动。并且真诚地希望有机会与他交流。”
“下面,我坦诚地回应问题:第一,我当然不会租房住,但这并不妨碍我公布个人财产,感兴趣的同学可以上网查询。第二,凭我的工资肯定买不起现在的房,但我肯定是用工资买的房。那是九八年后的房改房,按当时政策折价不到四万五。第三,我肯定只有一套房,就是原省委大院六号楼三单五零二,两室一厅,七十八平方,砖混结构,二十五年楼龄。第四,我真的希望房价下跌,对我有没有好处不知道,但对你们有好处我知道。”
“顺便再说一句:我有一个女儿,就在本市上学。她从没想过要去国外读书,就像她从没想过我会有灰色收入一样。有这样一句话:取人一文我则不值一文。这就是我的信条!”
全场掌声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