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屈服
夏青醒来的时候是在窗明几净的高干病房里,床头柜上雪白的茉莉花散放着醉人的芳香,陶岚趴在她床静静尾睡着了。
醒来的夏青立即被巨大的压力所笼罩。她惊恐地坐起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知道外边的世界变得怎么样了,她挣扎着要穿鞋下地。
陶岚一把抱住她。她不情愿地斜靠在床头,两腿固执地搭在地上,听她讲述外边的事情。
“三天!”陶岚说:“你睡了整整三天四宿。不过你别急,事情已经有了转机。你那个姓阚的同学够意思,真就给了徐家一百万。结果人就给埋了,游行的也撤了。政府压力没那么大,葛涛申请延期审理也获得了法庭的批准。真的,你也可以缓一口气了。”
夏青觉得一口气这才真的缓上来。她激动地说:“真不知怎么谢谢大家……”
陶岚说:“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到卫生间去彻彻底底的洗个澡,你那头发我都帮你洗了三遍了,到现在还是味得不行,弄得医生护士进这屋都得捏鼻子。”
夏青洗澡出来,人变得精神了许多。这时候正好葛涛推门进来,一见夏青的样子,有点喜出望外:“太好了夏阿姨,有惊人的好消息告诉您。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绝对的重大发现!案情对咱们越来越有利了。”
葛涛兴奋地把这两天的进展情况娓娓道来。原来他约了刑警队主管此案的赵亮警长一同见了一次徐光。虽然这孩子还是坚持原来的说法,但在海量的问题面前却显得漏洞百出。丨警丨察侦讯是有技巧的,一个问题在若干个不同的侧面经过反复突然的交叉提问,是很难把谎话说圆的。经过反复测试,二人基本上断定徐光的供述不实。
那么事实又是怎样的呢?二人又驱车来到事发现场,再次反复模拟和还原着当时的情景。突然,葛涛的鞋尖在挪动中被什么东西磕了一下。他蹲下来用手一摸,是一个砖块,下半截斜埋在土里,凸出地面的斜角部分大约有三四公分高。
葛涛观察了许久,突然赫然开朗了起来。他兴奋地让赵亮扮成扬扬当时拿着弹簧刀的样子,自己则脚尖顶住那凸出的砖头,附身到下去,结果胸口的部位正好碰到了警长的“匕首”之上。
葛涛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说:“老赵你看,事情应该是这样的:当时走投无路的扬扬碰壁后转过身来,发现徐家哥俩已追到近前,翻墙是来不及了,只好拿刀比划着不要徐家哥俩靠近。这时冲在最前面的徐明一定是双手高举着铁锹的,他试图打掉对方的刀具或是干脆将对方击倒……”
葛涛补充道:“你看在这么狭窄的环境里,徐明是无法横握铁锹往前冲的……当他举着铁锹试图砸下去的瞬间,他被凸出地面的这块砖角绊倒了,结果一头栽下去,身体带着下坠的惯性,胸口正好撞在扬扬的刀尖上,所以才会留下那么深的伤口……只有这种推断,才可能合理地解释所有的疑问。”(待读)
赵亮点头同意葛涛的判断,但还是得需要武扬扬和徐光的口供来证实。葛涛说:“武扬扬现在神志不清,有必要到精神病医院治疗。这孩子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以前并无前科,对社会也谈不上威胁,可否申请保外就医?”赵亮说:“陶岚的那篇文章我看过,武扬扬的情况也大体知道,迅速治好他的病,也有利于尽早结案,我这头并无意见。”
夏青听得心情大爽,一把攥住葛涛的双手,感激地不知说什么好。葛涛说:“公检法三家我都沟通过了。就目前的形势看,大家都认同扬扬的案情可能有重大逆转的可能性,所以延期审理是肯定的。但在保外就医的问题上大家有争论,特别是看守所那头,主要是担心这个案子影响太大,这么两天就把人放出来,唯恐社会舆论反弹,造成巨大的政治风险。所以没人敢出来做主……可是扬扬的病也不宜再拖了,一个惊恐万状的孩子带着手铐脚镣,孤寂无助地被关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时间久了,怕真的转成精神病了。”
陶岚抢着说:“找你那个姓阚的同学啊,他不是副市长吗?”
葛涛说:“我也是这么想的,阚市若是肯说句话,扬扬就出来了。”
夏青两眼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好半天没有说话。事情转了一大圈,终于又回到了原点。
葛涛和陶岚诧异地望着忽然泪流满面的夏青,不知如何是好。俩人隐约猜出这里便一定有过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过。夏青不讲,也不便细问。夏青从流泪到呜咽,从呜咽到颤栗着嚎啕大哭。弄得陶岚忍不住也跟着抹起眼泪来。
葛涛劝道:“要不就算了,咱们另想别的办法,活人还能叫尿憋死!我就不信。”
夏青忽然停住哭泣,一抹眼泪坚定地说:“就这么定了,我去找阚德山!”
阚德山终于等来了夏青的电话,老实说,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夏青感谢了他的帮助,同时提出了扬扬保外就医的事。阚德山说:“这不是小事,咱俩见面谈吧。”
医院的病房里,阚德山盯住夏青苍白的脸,他没有过多的客套,有的只是单刀直入的冷酷。
“你知道我要什么,最好是想明白了再说……”
夏青冷静地说:“条件你提,我答应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