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涛刚要回答，手机响起来了：“噢，张庭长您好……啊？截访案后天开庭？这么快？这……噢……噢……好吧，好吧。”

全车人一下子又紧张起来。葛老叹气说：“从速从快，还是这个思维……”陶岚说：“有人想转移目标，平息舆论。”

葛涛说：“稳定压倒一切！张庭长说现在这个案子给政府的压力太大了。今天西街村村民在和谐广场抬尸游行来着，口号就是‘严惩凶手、血债血偿！’群众的舆情沸腾肯定会影响到司法判决的。”

葛老若有所思地说：“本来是一场由政府低价征地引发的群众不满，先是被转移到对村干部贪腐的举报，接着又演化成了对黑社会截访的抗争，现在又蜕变成了徐、武两家的个人恩怨。仿佛枪毙了一个无辜的孩子，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人们在盲目的愤怒中早就迷失了自我，忘记了事物的本源和自己真正想要的，想说的……”

夏青绝望地说：“这可怎么办啊……”

葛涛自信地说：“夏姨，别急。案件审理得有个过程，再从速从快，也得把程序走完了不是？再说就是出来判决，还上诉接着呢。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寻找对扬扬有力的证据，徐家老大的供词最是关键。这样吧，陶阿姨您先尽快把关于扬扬的采访写出来，让人们看到问题的另一个侧面，引导社会舆情尽量公平公正全面客观地思考问题，把充满了整个社会的戾气压一压。别小看您那支笔的力量，胜过多半拉律师也说不定。”

陶岚说：“放心，今晚一宿不睡，明早成稿，后天见报。”

葛涛继续布置：“看那现场被废砖垛屏蔽的情况，不大可能会有第三个目击证人了。如果能达成和受害方家庭的谅解，取得徐光对咱们有力的证据，将是扭转整个案情的绝对关键。爸，您跟我夏阿姨在这方面多下下功夫。我负责照顾扬扬，尽量帮助他早一点恢复正常，尽可能多地回忆起事发的细节……总之咱们三管齐下，不管谁那儿有所突破，都有可能使案件峰回路转。”（没了）

第七十一章仇恨

和谐广场上人头攒动。陶岚带着小田赶过来的时候，看见夏青跪在广场花岗岩地面上，双手抻着一张白纸，上面打印着几个大号的黑体字：我以另一个母亲的名义，向被害者柳妈妈表示最真诚、最深切的歉意！

人们自觉地在夏青前面闪开一片空地。再往前十几米，停放着一具有机玻璃做的棺材，里面的冰块和柳明的尸体隐约可辨。柳家老老少少几十口围坐在旁边，后面是西街村的乡亲们。人群中拉着一块白布，上面用黑墨水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大字：“严惩凶手！血债血偿！”

不停地有围观的群众走过来向夏青的身上吐唾沫，扔纸团、塑料袋等废弃物品。夏青的脸上、头发上沾满了黏糊糊的痰渍。身后默默地站着葛老、大伟和左邻右舍们，大家无法劝阻夏青更无法劝阻愤怒的群众。大家不约而来，没有语言和过多的表情，只是用沉默传达着关切的心情。

陶岚昨夜赶了一宿稿件。天麻麻亮时睡了三个小时，手机的闹铃把她叫醒后，饿着肚子赶到夏青家，见她和葛老家都没人，知道一定是奔了西街村了。心说不好！

陶岚急乎乎地驾车赶到徐家时，正遇见夏青被愤怒的徐家人推搡着出来，泪流满面地哀求说，她只是想看望一下徐家妈妈，代表儿子向她老人家表示真诚的忏悔。随她同来的还有好几个人，葛老举着一个银行卡，耐心地解释说他们都是夏青的邻居，这些钱是大家临时凑的，知道多少钱都抵不上一条命，就算是聊表心意吧。

银行卡被徐茂深打落在地上，悲愤的徐光还在上面踩了一脚。徐茂深嘴快似连珠炮：“钱化解不了罪恶！别以为你有钱就能买走一切！你伤了我们的命，还来伤我们的脸！我们不需要道歉、不需要钱、更不需要怜悯！你们城里人什么时候搭理过我们？没这事儿能想起我们吗？我们就是需要你儿子偿命！人毙了咱就两清！

此时愤怒地叫喊着的村民从不同方向聚集而来，大家被仇恨和误解的情绪笼罩着，没有半点沟通的可能。

紧急中陶岚伸开双臂，用身体挡住涌上来的群众。夏青被簇拥着劝上车，混乱中大伟没忘捡回踩在泥里的那张卡。心想四十万呐，扔水皮上也得听个响不是吗？

当大家狼狈地挤上车时，大伟已提前把自己那辆福特公务车发动着了，听到“轰”地关门声，掉头便往回开。还没等车提起速来，“哐”地一声，一块砖头从后窗砸进来，挡风玻璃哗地散落在葛老一身上。大伟头也不回，猛踩一脚油门。那辆福特公务车“噌”地窜起来。

“操！这回赔大发了。”大伟心想。

福特车风驰电掣地狂逃出村，大家刚缓过神来，大伟又猛一脚刹车，那车往前一栽，差点没翻过去，“嘎”地扎在那了。

只见小柏油路中间，摇摇晃晃地站着一个男人，胡子拉碴满身酒气。右手高举着一大块整砖，左手指着汽车说：“呔！朋、朋友，小爷我房被人拆了，地被人卖了，老婆跟人跑了。你……你说怎么着吧！”

大伟忙摁下车窗玻璃，眼瞄着那汉子手里的砖头，满脸陪笑道：“哎伙计、哥们儿、大爷！多少钱？您开个价。”

那人醉眼朦胧，迷迷怔怔地说：“十、十块钱，你、你滚蛋！”

大伟松一口气，掏出十块钱，故意往路边扔，那汉子丢掉砖头，扭头向钱扑过去。大伟趁势一脚油门，继续驾车狂逃，嘴里嘟囔着：“这都什么鸟啊？”

夏青呜咽着说：“大伟，真的对不起呀，连累你的车砸成这样了，让我……”

“别、别价夏姐，能帮您点什么，我高兴着呢。”

“就是呀，大伙都一个楼里住着，平时谁有什么事呀，你这不是赶上了吗，就别多想了，啊！”葛老跟着劝道。

第七十二章绝望夏青

夏青还是抹不开面子，特别是跟大伟，虽说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可这么多年邻居住着，几乎没说过话。平时这男人一见面就低头，好像很回避的样子，她并不是很了解对方。如今自己落难，没想到人家这么热情。

夏青不禁想起昨晚的情景，她想卖房子筹钱，知道大伟家是炒房的，便硬着头皮找大伟老婆王英商量。大概是她第一次过来串门的缘故，大伟两口子有点意外。王英热情让她坐下，关心地问扬扬的情况。夏青眼圈泛红，嗫嘘着说：“葛律师才从看守所回来，说手铐、脚镣都给上了。唉！人还是一句话不说，估计是吓坏了。现场的情况还是无法搞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