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拖着疲软的双腿去找葛振清。葛老正站在桌前练书法，听了夏青的话，毛笔一扔，赶紧给儿子葛涛拨电话。葛涛是个律师，正好为一宗案子刚开完庭出来，接到老爸电话，简单地询问了一下案情就说：“您先让夏姨把委托书写好，我立即就赶过去。”

葛涛进门时拿了几份报纸，第一句就说这案子闹大了。夏青接过报纸一看头版头条都是关于河津命案的报道。特别是看到扬扬戴着手铐被押上警车的那张照片，更是难以自持地落下泪来。葛老对儿子说：“你不管手里有多少案子，也得先顾扬扬这件事。”

葛涛点点头，拿起委托书放进手包里说：“我马上就到看守所去见扬扬，争取把第一手材料拿回来。” 然后安慰夏青说：“您一定要把心踏实住喽。既然事出了，咱就得勇敢地去面对。您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地办这个案子！”

葛涛边说边朝门外走去。一分钟后又跑上来了，拧开门探头对葛老说：“爸，楼下全是想找我夏姨做采访的记者。告诉她暂时就别回去了，就在您这等我消息……噢，对了。报纸里最详细的那篇报道是陶岚写的，她当时一定是在案发现场。您帮我联系她一下，尽量找到更多的信息。”

门外传来葛涛“咚咚”下楼的脚步声。葛老回头说：“这个小陶，还真是无孔不入啊。夏青呀，她还是你大学同学呐吧？”夏青正埋头读报，没听见他的问话。葛老摇摇头，拉开抽屉把电话本翻出来，戴上老花镜找到了陶岚的手机号。

陶岚接到葛老的电话吃了一惊“啊？那个捅人的孩子是夏青的儿子？叫什么……噢，是叫扬扬的那个高考秀才？这怎么可能？”葛老问：“那个受伤的孩子怎么样了？”陶岚叹气说：“我就在医院，人已经死了！”

陶岚敲门时用报纸挡住脸，以防下边一大帮同行发现后而一起涌上来。大家都是熟人，见面没有太多的客套。陶岚对夏青说：“对不起，我那篇报道一出来，可能对扬扬的案子压力很大……”

夏青说：“这是你的工作……”陶岚说：“我还要采访你，我要知道扬扬是怎么跟黑社会搅到一块去的？一个无辜的高中生就这样死去了，一个优秀的大学生莫名其妙地成了犯罪嫌疑人。究竟是什么力量把这两个原本互不相干的纯真的孩子裹挟在一起的。这个问题不比事件本身更发人深思吗？”

葛老说：“没错，切中要害。我是看着扬扬长大的，对这孩子太了解了。你还是采访我吧，我的观点可能更客观一点。”（待读）

整整半天的时间，陶岚都沉浸在葛老对扬扬的描述中。从高中毕业到家遭变故，从留学未成到高考状元，从毕业后的艰难到身陷囹圄之中，一个清晰完整的阳光大男孩的形象在陶岚的大脑中勾勒成型。陶岚听得动情，特别是孩子在城管的那段遭遇，更是令人唏嘘不已。她眼含热泪说：“我要写，立即就写！题目就叫《 两个无辜男孩的命运轨迹》这不是孩子们的错！是我们社会出现的问题。”

俩人正讨论着，葛涛拧门进来，一瞧见陶岚，立即喜出望外地说：“哎呀陶大记者，我正在到处找您呢！”

葛老急切地问：“见着扬扬了？情况怎么样？”

葛涛看了一眼夏青说：“天快黑了，陶阿姨，您得跟我走一趟。快，大家都去。有事车上说！”

葛涛一边驾车向外环方向驶去，一边回答大家关注的问题：“扬扬我见到了，还好，单独囚禁。夏姨带的日用品和书都交给他了。孩子受的刺激很大，情绪恐怕很难一下子恢复正常，对现场的回忆也是支离破碎、断断续续、模棱两可的，后来干脆就一句话也不说了。”

葛涛对陶岚说：“这个案子的关键有三点：一，按当时的情况，扬扬逃跑，徐家兄弟追赶。扬扬是在无路可逃的情况下被迫停下来的。这里是否有自卫的性质？如果有，是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二，扬扬手里的凶器很短，徐明的凶器很长。扬扬是怎么刺到对方的胸口上的？而且力道奇大，一刀毙命。三，在当时的现场，究竟是谁先实施的加害行为？用什么手段实施的？遗憾的是，扬扬对这三个问题都回答的似是而非……我后来又找到了受害者的哥哥，徐光一口咬定是扬扬先刺到的徐明。但这个说法里有个疑问他解释不了，就是受害者当时手握着铁锹，是如何让拿着弹簧刀的加害者靠近身前的？”（待读）

陶岚说：“可惜我当时离现场很远。事后我也采访过现场附近的群众，一直没有第二个目击者。”

二人说话的当口，汽车已来到事发现场。几个人走下车，葛涛对陶岚说：“……因此我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假设，这还得靠还原一下现场来证实。”

陶岚带着大家找到了事发现场，这是一个很狭窄的地带，两边和前面都叫一人来高的废砖坯围裹着。夏青一看这地形，就明白了当时慌不择路的扬扬是怎么陷入绝境的了，不禁再次悲从心起。

此时太阳西斜，废弃砖厂的半截烟囱和废砖窑都笼罩在橘红色的余晖里，砖垛夹裹下的狭长通道已经被埋藏在巨大的阴影之下，天眼看就要黑了。

陶岚用小木棍大致画下了当时两人所在的地方。葛涛让父亲站在扬扬的位置，自己则站在徐明的站脚处。大家反复设想着当时各种可能的情景，父子俩一遍一遍地演示，排除几种不可能的，留下几种有可能的。但还是无法解释葛涛心中的疑团。

葛涛不时地掏出卷尺丈量着什么，最后说：“我去问过受害者的哥哥，徐光咬定说是扬扬先用刀刺向徐明的。通过勘察现场我们发现，这个狭长的通道最窄处不到一米二，最宽处也才一米五左右。而受害者手里的铁锹长度是一米六三！这说明徐明在快速奔跑中不可能横握铁锹。在近距离接触拿刀的对手时，也不大可能拖着铁锹追击。最大的可能是端着铁锹……大家看，是这样……在这个狭长的胡同里，显然一寸短一寸险，一寸长一寸强。问题就出来了，扬扬手里的弹簧刀不过二十五公分，也就是零点二五米。他是如何越过一米六三长的铁锹的威胁而以如此猛烈的速度和力道刺向对方胸口的呢？”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大家带着一肚子狐疑坐上汽车返回。葛涛说：“我也去调查过李继，据他回忆那把弹簧刀是他硬塞给扬扬防身用的，刀片也是他弹出来的。这个细节对扬扬也很有利，它说明了几个问题：一，扬扬是在根本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动参与的。二，参与时扬扬主观上没有携带凶器的意识，换句话说就是没有伤人的主观故意。三，扬扬接受李继送过来的打开后的弹簧刀时显然是出于自卫防身的目的。”

葛老说：“那下一步应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