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武扬扬

扬扬每周都会打电话回来问候妈妈，夏青十分欣慰。在四年的大学生涯里，几乎每个周末，夏青都风尘仆仆地来到北京。住在学校对面防空洞改成的地下旅馆里，等着见孩子一面。

扬扬的大学生涯，耗尽了家里所有积蓄。但娘俩的日子过得紧巴而幸福。去年毕业以后，扬扬读的计算机应用专业突然成了十大过剩专业之一。他跑遍了京城各类招聘会。发现应聘的人乌泱乌泱地像煮饺子；而招聘的人则脑袋摇得象拨浪鼓。几个月下来，筋疲力尽，困顿不堪，工作还是没有着落。

姜叔叔在电话里跟他说：“扬扬，放低姿态。先找一个差一点的单位，低一点的工作试试。”

最伤自尊的是一次面试。那天他参照姜叔叔的建议，特意放低身段，选了一个小型民营的装饰公司投档。进入考试阶段时，笔试和上机都通过了。然后是老板亲自面试。还好，开始的几个问题都轻松过关。面试接近尾声，眼看快要通过了，老板突然问他会不会作深化设计图？他说：“我才刚毕业，肯定不行，但我学的是计算机应用专业，又是名校出来的，象这么简单的应用软件，三个月保证拿下！”

老板苦笑说：“那你三个月以后再来吧！”扬扬急了：“那是必须需要通过实践才能学会的呀！没有施工实例来实践一下怎么能掌握？”老板摇头说：“没有哪个傻冒公司让你占着机子学三月的。等你学会了一准跳槽，我不鸡孵鸭子白忙乎了？”

扬扬说：“可以签合同呀！”老板说“合同有用吗？还不如擦屁股纸呐！你到时候一拍屁股跑路了，我找谁哭去？”

扬扬恳求说：“那我自动请求零工资总行了吧？”老板还是摇头：“不行，你不可能拿我的机器练手，学会了再要求我涨工资。否则就跳槽！要是你当老板，放着满大街跑的熟练工不要，偏偏找个生手来培养，你脑袋叫驴踢了？”

夏青从儿子失落的眼神里看到了自己和武庄当年的影子。她是当老师的，最明白这教育与社会脱节的事。学校里的专业是政府设定的，而现实需求是企业决定的。一个一成不变，一个瞬息万变。象铁路的双轨，永远和不到一块。（待读）

扬扬在北京跑工作花费很大。夏青一人养两口，很快顶不住了。扬扬无奈结束了北漂的蚁族生活，回河津待业。一个曾经的名校高材生，此时心情落寞的程度，自不必细说。

高中同学李继常来找扬扬玩。当年俩人都长得个头矮小，好处是一同坐前排，坏处是一起挨大个儿同学欺负。读高中时俩人关系铁磁。李继后来没考上大学，托关系在桥东城管大队谋了个临时工的差事，但属于发制服在名册的那种。

现在的李继不但有女朋友，而且还好几个，其中一个怀了孕的最漂亮。早先总是拿着架子耍大小姐脾气，现在被“生米煮成熟饭”，则整天低声下气地缠着李继想结婚。李继这哥们平时牛哄哄地的，说话风趣幽默，满口江湖腔，特招女孩喜欢。让书呆子一样的武扬扬羡慕不已。

李继则对四年没怎么见面的扬扬留下这么一句评语：“你呀，书读得太多！都傻啦。”

这几年由于城市发展太快，桥东城管又连续扩充了三个中队，人手还是不够用。便经常雇佣一些社会人员临时帮忙，李继就招呼武扬扬参加，扬扬见有了自食其力的机会，自是高兴得不行。

报到的头天，李继像师傅一样给他上课：“你得先整明白，你是被‘临时聘用’的。这“临聘”分两个杠儿，每天挣一百的小工和挣两百的大工。‘大、小工’都不能穿城管制服，不能戴白钢盔。只穿迷彩服戴迷彩帽，但也是发的。做城管的有时候跟土匪也差不许多，对付那些摆地摊的客气了不行！像我们穿制服的打人不好看，就得穿迷彩的上。你个头忒小，只能打外围，所以是挣一百的。大工要求得五大三粗，有型有块儿。动起手来要冲在前边，说白了就一打手。所以大工都是要经过培训的。什么时候出手，怎么出手都有讲究，那叫政策水平。”

扬扬赶紧端过一杯水来，李继喝了一口，继续说道：“穿迷彩的‘大工’一般行动玩儿得就是默契劲儿。干好了那是应该，办不利索要挨骂。真惹了事还没人给你兜着。到时候该判刑判刑、该坐牢坐牢。因为你就是个不在册的迷彩服‘临聘。’‘小工’就好办多了，发个红箍给你套上，一般就在外边跟着咋呼、咋呼，制造点声势就行了。记住喽，千万别帮着动手，咱没挣那份钱。万一情况不好，把袖标捋下来，往人堆里一扎就没事了。”（待读）

扬扬用一脸崇拜的表情来听李继讲演：“穿迷彩的装备当然没法跟城管比。但长短棍是配发的，里面是铁的，外面包一层胶皮，管保打在人身上，外边不显伤，里边骨断筋折。那棍头上还可以绑一个刀片，万一叫对方抓住了棍子，你狠劲儿往回一拽，肯定把对方的两手豁开。而咱们都是配备防割手套的，空手夺刀都没问题。”

“我跟队长介绍了你的学历，他给你安排一好活儿，就是专管录像，比他们体面多了。干这个你更得懂政策，别傻帽似的见什么录什么。比如说明天吧，咱们去抄春光小区半条街的菜摊子。对了，就你们家楼后面那条街。开始呐，咱文明执法，一个一个清理，好言相劝。这时候你一定要录下来，而且是全程的。注意多录领导和穿制服的，穿迷彩的不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