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郭金香

郭金虎出事时大姐郭金香年满二十四岁，正准备与恋人曲力结婚。

曲力与金香是财经学院的同班同学。大学毕业后随金香一起回到了河津。俩人在市郊的城乡结合部租了一间小平房，一边找工作，一边开始了同丨居丨生活。

郭老大想起了当年落魄的骆红梅，对大女儿这种生活方式很不放心。跟女人商量说：“不行把咱那点压箱底的钱取出来，给金香把婚事办了吧。”骆红梅知道男人最疼惜大女儿，叹气说：“唉！我跟金香提过，她不肯。心去气高着那！说拖累家里这么久了，再也不想花家里的钱了。他俩要先找工作，再攒钱买房。等有了房子再结婚；等买了车再要孩子。这不是跟说梦话一样吗？他爸，金香这孩子不听话，对不起你！白瞎了全家的一片心意……我给金香算过命，先生说她红颜命薄。这孩子不管文化多高出息多大，早晚下场会跟我一样。这是命！”

骆红梅说到这里不禁潸然泪下了。做父母的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既管不住儿子，也看不住女儿。郭金劝道：“他娘，儿大不由爷！家家都一样！”

骆红梅泪已满襟：“他爸，我年轻的时候就像金香一样的漂亮……老早就有机会到全国各地去宣讲，到哪儿都是掌声和鲜花……后来就是在这个城市，我走错了一步……算了，不提了！主是咱家金香太随我了，担心啊。”

金香与曲力相恋已过三年，感情甚好。那天晚上睡下，曲力说：“哎，您老这金香的名字也太土了吧？明天应聘时换一个吧。”金香说：“那你给起一个吧。”曲力说：“就叫圆圆吧”金香粉拳捶背：“你坏——！我叫圆圆，那你叫团团好了！”

俩人第二天又去人才市场，正赶上“鸿基地产”招聘。郭金香因为相貌出众，被选中做售楼小姐。而曲力的工作却一直没有着落。大男孩天天愁眉不展，唉声叹气，借酒浇愁。俩人靠着一个人的收入生活，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鸿基”公司的欢迎会上，老总亲自与几十个新员工逐个握手致意。在握到郭金香时，马振水一下子就愣怔了，握着的手久久僵住没动……

第二天总公司人事处忽然下文调郭金香到总部公关部上班。大家一起向她祝贺。郭金香在售楼处全体人员羡慕的目光中走出大厅，众目睽睽之下钻进总部来接她的黑色奔驰车。

公关部在皇家大酒店顶楼，坐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能鸟瞰河津市容。郭金香的新办公桌就靠近窗边视线最好的地方，坐在转椅上就能看见广场和大街上上蚂蚁一样大的人流和车流……郭金香难以抑制内心的兴奋，特别是在人事部签署新的雇用合同时，她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底薪从原来的一千二百元变成了五千元，并且由公司给她购买三险。她吃惊地不敢相信，但人事部的女经理肯定地说了两遍：“就是真的！” 她稀里糊涂地在合同上签了郭圆圆的名子，那女经理送她出门时酸酸地补了一句：“你这么漂亮，工资不高！”

她觉得这女人说话怪怪的。人漂亮跟工资有关系吗？她回到公关部，办公室的其他几个小姐都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盯着她，她想过去搭讪，对方都有意回避了她的目光。她尴尬地做回自己的位子上，继续鸟瞰楼下的蚂蚁。

大概下午四点，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公司办公室打来的，通知她到总经理办公室去一趟，并不忘告诉她：“马总的办公室在后楼顶层。”她怀着好奇和兴奋地心情下楼而去。

郭金香一路打听地找到了后楼，楼门口一个身着红衣的服务生在等她。她一路目不暇接地被后楼里富丽堂皇的装饰吸引着目光，不知不觉地被红衣男孩领到了顶楼。玻璃门前的门童拉开门，弯腰请她进去。

门里另一个穿绿旗袍的女孩在那里等着她，她东张西望地跟在款款而行的绿衣小姐身后，先穿过一个漂亮的楼顶花园，再走进一个摆满各种奇异花草和鱼缸钢架玻璃走廊。来到一个绿竹遮掩的磨砂玻璃门前，小姐轻轻地扣门，听到里面的应声，便弯下腰微笑着请她进去。

郭金香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马振水和另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沙发里望着她。接下来她惊异地发现马振水在那儿奇怪地笑，而另一个人则大张着嘴巴，一脸错愕的表情，好想见到什么奇怪的动物一样。她记得昨天马总见到她时就有同样的表情。

马振水笑眯眯地跟她介绍说：“圆圆，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阚市长。”他同时又扭头说：“山子，这位就是我新来的员工郭圆圆小姐！”

“噢——是圆圆小姐，幸会！幸会！”阚市长如梦方醒似的兴冲冲地伸着双手走过来，圆圆以他握手时感到有些异样。马总赶紧说：“快请坐，大家坐下聊。”

郭圆圆被这种热情的气氛所感染，她有些激动地难以自制。市长是她生平所见到的最大的干部了，这么平易近人，这让她很感动。

马振水说：“圆圆啊，是这样的。你的长相特向我们一个女同学，真的像极了……”阚是市长插嘴到：“岂止是像！简直是一个模子脱出来的一样。刚才我猛一见都吓住了！”

马总递过来一个相框，里边是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一行白色的楷书写着：“河津中学——一九七六年高三班全体师生毕业留影” 他的手指在几十个密密麻麻的人头中滑动，忽然停住说：“就是这个，你看像不像？”

圆圆好奇地捧过来凑到眼前定睛一看，惊讶地跺着双脚叫道：“哎呀！真得好像嘢！”

三个人一起哈哈地大笑起来。

市长好像是很关心的样子，问她学的什么专业；有没有男朋友；未来有什么打算等等。圆圆如实回答着，在两个慈祥的长者和领导面前，她不但没有半点的局促感，反而特别的轻松和愉快。

马总低头扫了一眼手表，笑呵呵地对郭圆圆说：“小郭啊，我在楼顶花园里摆了一桌酒菜，咱们请阚市长边吃边聊好不好？”

郭圆圆有些意外：“我？跟您和市长一起吃饭……”

阚市长无比慈祥地鼓励地点点头：“对呀，就是你。”看郭圆圆还一迟疑不决，马总说：“去，给你男朋友打个电话，就说公司加班。”

郭圆圆婉尔一笑，躲到门外走廊里给曲力打电话去了。

花园里各种奇异的花草散发着醉人的芳香。酒桌是藤编的，圆形的钢化玻璃桌面上摆放着三套精美的银色雕花餐具，三杯洋酒，几碟小菜。郭圆圆坐在舒适的藤椅里四下好奇地打量。脚下不远处有一个曲形的凹到楼顶之下的泳池，碧清碧清的池水在晚风中皱起细小的波纹。水池四周一圈摇曳的竹林，以挡住远处建筑物的视线。

阚市长先就夹了一片绿色的三文鱼片放在圆圆的餐碟里，示意她蘸各种调料吃。马总端起酒杯，圆圆说她不会喝酒。阚市长宽容地说：“不会就别勉强，和饮料、茶随便就好！”

圆圆要了一杯菊花茶，一勺一勺地加着冰糖快儿。阚市长瞧着圆圆说：“女人的魅力不完全在于她的美丽，而更多源于她的神秘。女人美丽的最高境界不是清纯之美，那太简单；也不是温柔之美，那太乏味；更不是妖冶之美，那太诱惑。真正的大美是幽玄之美！因为她含蓄，因含蓄而变得神秘。神秘就是罩在女人身上的一缕薄纱，若隐若现、欲露不露，朦胧而不可知。看似近在眼前，又好似远在天边……”

郭圆圆听得有些动情，原来这些想象中的严肃古板的大领导也有柔情似水的浪漫的诗人一样的情怀。阚市长呷了一口法国红酒，继续眯着眼睛，忘情地说：“夏青就是一个这样的女人。她神态像狐一样迷离、行动似猫一样飘忽。美丽妖娆而遥不可及。一颦一笑，风情万种而又不失大度和贵妇韵味。像这样集母爱、情爱、**于一身的女人，自是天下绝品……对于我来说，夏青就是圣母一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