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昆一家人的行期取决于扬扬,“雅思”考试的时间也快到了。时间已经很紧张了,扬扬的事不能再拖。武庄吃过早饭对妻子说:“一会儿瑶瑶来了,你问问是怎么回事儿。我出去一趟,中午回来。”
夏青注意到武庄换了衣服和鞋子,头发也揉了“摩丝”。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神情爽朗了许多。
四十八章 移民2
其实早在深圳成为经济特区之前,一股影响河津经济、政治格局的巨大暗流就在悄无声息的涌动之中。这就是起源于多年前的东北移民潮。
夏青家五楼左单的一家人原籍就是东北的。说是一家人,其实是三兄弟共同凑钱买的房子,合住在一起的。三兄弟原是黑龙江三台河人,当年在家乡曾因拥有稀缺大煤田而过了几十年的好日子。到了八十年代后期,随着煤炭逐渐被挖空,森林慢慢被伐光,三台河成了资源枯竭城市。于是经济萧条,失业增多,人口纷纷内迁。
最早内迁的一批人大都是当地的上层,不是党政干部就是厂矿领导。这帮人信息灵通,关系活络。当时的东北人又豪爽又有钱,去内地活动花钱送礼出手大方。不少人不但成功的将全家户口迁到内地,往往还能轻易地谋到一官半职。待扎下根后,再蚂蚁搬家地慢慢将七大姑八大姨一点点地迁移过来。这种家族式的迁徙悄悄持续了十来年。到了九十年代初,随着富人和精英的空巢化,三台河经济加速衰退。移民潮像瘟疫一样迅速传染到底层百姓。
底层人的迁徙具有潮水溃堤的泛滥性特征。他们远没有早先上层人移民时的从容和目的明确;也没有足够的财富做敲门砖,但“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底层人迁徙之前多是先由成年女孩打头阵,来内地打工或做小姐。待稍能立足,立即先将兄弟姐妹和三亲六故们召唤过来。这帮人涌到陌生的他乡,没户口、没地位、没关系、没基础。男的蹬三轮女的做小姐是普遍的选择。
地理位置的缘故,河津成了东北移民的目的地之一。到了九十年代中期,比如卖菜、炸油条、扫街、掏垃圾、疏通下水道、修车、焊防盗窗、洗车、做保姆等等底层行业几乎都是操着东北口音的老乡在经营。
郭家哥仨就是移民大军里的一员。东北是出美女的地方,老大郭金其貌不扬,又是挖煤的出身,可两个闺女却长得比馒头还白,身材高挑,模样俊俏。这一切得益于他有个十分俊俏的老婆。郭金三十岁还光棍一条,打算花一百块钱和一百斤全国粮票,买一个老婆回来。“牵牛”的很快有了目标,回复说有一个女人才十九岁,人长得倒是如花似玉,但讲明必须得抱着两个个孩子嫁过来。
“还两个?”郭金吃惊地问。
“对!”“牵牛”人的说:“一男一女,双生儿。”
郭老大起初还有点犹豫。但与那女人一见面,就再也走不动道了。入洞房后女人哭了一夜,誓死不让他沾身。说实在的,这么漂亮的女人郭金从来都没见过。光棍多年,又哪里能够忍得住?当下就借着酒劲儿霸王硬上弓,强把生米煮成了熟饭。
早起趁郭老大出屋点炉子的功夫,女人用被单将自已吊在门框之上。郭老大进屋时一眼瞧见媳妇鼻歪眼斜,舌头伸的老长,哈喇子顺着嘴角直流……郭金“腾”地一步向前抱住女人的身子,感觉她僵直的身体还有热度。赶紧把人摘下来抱到炕沿上,一顿揉搓摆弄。“哇——”第一声,那女人终于吐出一口气来。
人是活过来了,只是不吃不喝,一言不发地瞪着大眼看房顶。郭老大双膝跪在地下,两肘杵在炕沿上,把头伸在女人的耳边。哭着说:“……你不为你自己想,你也得为孩子想想啊,没有你,那孩子咋活呀……俺知道你心里委屈,你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可是牛粪好歹也是热乎的啊,起码我会拿命去疼你、像供佛一样地供着你。我发誓对你的儿子、女儿比亲生的还要亲,你要是心里还放不下这孩子她爸,你就招呼他过来,到时候我躲出去就是了……我们煤矿工人工资高,一个月八十块的工资五十斤粮票,足够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脏活累活都由我包了,你们娘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保证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丢喽,要星星不给摘月亮,要月亮不给摘星星……”
郭金就这么跪着说呀、说呀,从早晨说到晌午,说得嘴吐白沫,也不见那女人眨眨眼睛。忽然那孩子饿得哭了起来,一个哭另一个也跟着哭。女人一“骨碌”起身,解开对襟棉袄给小孩喂奶,两只挺拔雪白的丨乳丨房一个让棉袄半掩着,一个用手托着送到娃娃嘴里,看得郭老大眼都直了。
女人喂完孩子,用手指了一下塞在木柜底下红泥烧成的瓦盆,郭老大赶紧端过来递给她。那女人解开宽大的挽裆棉裤,蹲在炕席上露出两半雪白的屁股,对着瓦盆,当着男人的面“哗哗啦啦”痛快淋漓地撒了一泡尿。
郭老大乐颠颠地跑去给女人倒尿盆。他从她的眼神和动作里看出来,这女人想通了。
郭金果然视自己的两个孩子如同心肝宝贝一般。跟街坊四邻的也都嘱咐了,就当这俩孩子是亲生的,长大谁也别给说出去。
还不错,以后媳妇一直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从没踏出过家门口半步,也没见以前那个野男人来过。女人对从前的事就像是对一块伤疤,从来不提只言片语。郭老大只知道自己的女人叫骆红梅,其他的女人不说,自然也不敢过问。
两口子后来虽然又生了一个女个孩子,但郭老大对妻子带来的一对儿女真的视如己出,特别是对大女儿,更是关心备至,高看一眼。
大女儿郭金香不仅生就了和妈妈一样的漂亮脸蛋儿和姣好的身材。而且自小聪明伶俐,好学上进。金香上高中时家里经济开始紧张,郭老大宁可儿子金虎和小女儿金玉辍学,也要保证金香的学业。
四十九章移民2
老二郭银比大哥小一岁,但大女儿亚春却比雯雯大十岁。这事缘于他年轻时的一段经历。
原来郭银的个头比郭金至少要高出一头,面目也白皙俊朗许多。十八岁那年,他高中毕业在林区下乡。后来被林场选中做了电影放映员,经常坐着马拉得爬犁到各个屯子里放电影。因为地广人稀,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停留几天,放上三五场才走。放映员吃住一般都在当地人的家里。那时候在原始闭塞的东北的深山老林里,放场电影就像过节一样。年轻白净的郭银更是如明星般受到大闺女小媳妇的追捧。
一天半夜,郭银放完电影后被生产队长安排住在兽医王二拐家里。二拐媳妇早早腾出了西屋,把热炕给烧好,还留了一锅热气腾腾的洗脚水。
郭老二坐在炕沿泡脚时,二拐的二闺女大妮侧身拱起面门帘,端着一瓦盆炭火进来。她弯腰用火钩扒拉火炭,盆里“噼噼啪啪”地火星乱冒,屋子立刻就感觉到暖烘烘的,烤得脸皮生疼。
这时候外面有人敲门,说是生产队马棚里母马快要产驹了,叫二拐两口子赶紧过去接生。二拐给牲口接生必须得媳妇做下手,于是两口子赶紧背起药箱,戴上皮帽大衣,匆匆而去。
二拐的大女儿已经出嫁。两口子这么一走,家里就剩下了欣喜若狂的大妮。大妮那年才十七岁,但生得粗壮高大,正是情窦初开、跃跃欲试的年龄。大妮本来就特别喜欢放电影的知青小伙,平时跟郭银闹着玩就闹得特别疯,是个典型的“二彪子”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