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

暴雨有感

―――2011初夏暴雨入海口

看窗外暴雨敲浮萍

铺天盖地

电闪雷鸣

蕉叶泼水椰影淋

流泉如涌

路面如溪

天公威力真如斯

摧枯拉朽

釜破舟沉

刚如阳光柔似霖

大地才生机

繁华才似锦

祈愿甘霖时时有

万物润泽

千秋永生

――――纪于小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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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我亲历的一次群体事件

那是文丨革丨的第九个年头，春天，往往是万象更新的季节，也是春荒的时令。因为农民的库存口粮日浙式微，而新粮登场还遥遥无期，饥饿与无助每天都在折磨人的精神，这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现在的人们很难想象什么叫饥肠辘辘了；胃里的酸水直往上涌，腿肚子发软，头昏眼花。

如果说此前，人们还慑于红色旗帜的淫威，还忍受着天堂的滥诺，还承受着国人天生的怯懦，而那一年，似乎有点不寻常了。先是由党内文件传达的四川发生饥民哄抢火车上的粮食，继而北京震惊中外的天安门事件，“始皇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人们再也不是愚不可及！”

这一系列事件都不是道听途说，而是由党内文件和红色电波向人们传递的信息，中国已经是一堆愤怒的干柴，只待火种引燃，那就是熊熊烈火了。

那一天下午，我和表哥担着百十斤的蚕豆去区粮站换稻谷。这是政府意愿承诺的一种交换，即农民自留地种的蚕豆，可以一百斤换回七十斤稻谷。蚕豆在北方叫碗头吧，种在荒地上，不能当主食。而换来稻谷，就可以解决暂时的饥饿了，可见农民当时是怎样的期盼和渴求了。

我们到达的时候，区粮站已排上了很长的换粮队伍，排队的农民虽然骨瘦如柴，虽然衣衫褴褛，虽然饥肠辘辘，但是一想到马上就可以换到金灿灿和白花花的稻米，每个人的脸上还是写满着希望和喜悦的。

排在后面的人们，看着前排的老乡和熟悉的人们换回了粮食，都不忘亲切的打个招呼，问候粮食的质量。换到了粮食的老乡个个满面春风，个个脚底生风，仿佛已经看到老婆孩子的翘首以待，和锅里香喷喷的白米饭。

饱汉不知饿汉饥，有人在网上不断怀念文丨革丨时期如何公平幸福，其实也只有城里人，也只有工人贵族们，虽说不是大鱼大肉，但一日三餐还是有保障的，可是这却是以占人口百分之九十的农民牺性了正常的衣食住行换来的，这是一个多么沉重天大的不公平。

当月上天际的时候，前排开始出现了一个不祥的传闻，说是对换粮蚕豆的品质越来越挑剔，后来就有被淘汰的老乡担着蚕豆沮丧地从粮站退出来。开始是一个两个，后来是一拨拨地被认为不合格。

这时侯，我和表哥已经快要排到门囗，里面发生的事越来越清晰了。这哪里是蚕豆质量不合格，显然是鸡蛋里面挑骨头，粮站不想继续这样换下去了，排队的人们被一种欺骗和愚弄激怒了。开始是少数人在埋怨，慢慢地变成了一种群体的愤怒

有人在骂工作人员黑心，无耻，骗子。这个时候，那个小个子工作人员因为对一个老人的蚕豆草草验收，继而谩骂老人以次充好，从而激发了旁边人的愤怒。有人高呼打这个狗日的，更有人将粮站的镑称掀翻在地，把桌椅砸烂。

人呀，在逼入绝境的时候，再怯懦的也将成为猛士，当年的陈胜吴广如是，当今的班加西人也是如此。

粮站的工作人员开始时仗着自己是政府的人，有强大的政权作为后盾，哪里把这些手无寸铁的农民看在眼里，他们十几个人全涌到了冲突面前，推搡中将那个老人推倒在地上。农民们则纷纷操起了手中的扁担，都红着眼往粮站里面挤，我和表哥也满是愤怒，心想你不让我们活，那就大家都别活！

这时候，衣冠楚楚的粮站主任出来了，这个主任我认识，赶墟的时候，我常常赖着在他的粮站看《参考消息》，那时候这个报是限级发行的。

主任扯着嗓子，拿着个喇叭筒，学着电台里的腔调喊话。他说贫下中农兄弟们，革命的同志们，毛主席教导我们说，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今天粮站的事，是有阶级敌人在捣乱，我们一定要提高警惕，揪出混在革命队伍里的阶级敌人。

挑动群众内乱，向来是专制独裁惯用的统治手段，果然，他这一个揪出敌人，一下子将骚乱的人们给镇住了，我和表哥也低下了头，我们确是地主阶级出身，仿佛看到主任的目标正在指向我们。

其实何止我和表哥是敌人，每场革命运动抓百分之五的敌人，几十年斗下来，有几个人还是真正的红色无产阶级。所以，这一说揪出阶级敌人，大家心里都在犯怵，还敢闹吗！

当然，在时下发生的群体事件中，镇压者不讲阶级敌人了，而是叫幕后黑手，打砸抢分子，不明真相的群众。有了这些帽子，就达到了分化的目的，镇压的目的，就可以动用国家专政机器来弹压民众了。

但是在那一天，当换粮的农民，十几里几十里辛辛苦苦乘兴而来，眼看着自己满怀的希望即将成为泡影，一家老少对粮食的渴望即将化成绝望，人们再也不能沉默，不能任人鱼肉了。有人带头喊话，你这是栽脏，今天我们都是人，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活命！

有人说，资本家为了百分之一千的利润就会铤而走险，而我倒认为，为了活命，所有的人都会铤而走险。那一刻，愤怒的农民喊着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活命，个个抡起扁担往粮站挤进去，并且有人对主任和工作人员动手了，一场流血即将发生。

哪里有不平，哪里就有反抗。而谁引发的众怒，谁就天理不容，这就是普世良心。

那一天，面对群情汹涌的饥民，粮站妥协了，退却了，他们似乎知道了众怒难犯，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他们立即畅开换粮，而不再苛刻刁难，一场群体事件，以良心战胜邪恶而告胜利结束。

几十年过去了，当年那场政府职员背信食言，导致饥民骚乱的经历，时下也不可能重演和发生了。30年改革开放，十三亿中国人早已解决了温饱问题。但是，这显然也不是民生的全部。

民主和自由，跟温饱一样，也是人与生俱来的权利，谁侵犯了他们，谁就是践踏人权。宁触天条，不犯众怒，是当权者应该谨记的。天有道，道亦有道。于是写下这篇 “1975――我亲历的一次群体事件”

2011年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