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

故乡杂忆（4）―――上屋冲的风流

（九）

立人的批斗会是在上屋冲旁边那个大队部的所在地召开的，那原本是一个乡下人赶集的驿站，有几所土坯房，便成了一间小学教室，一个小卖部。所谓的小学，其实跟张艺谋“一个都不能少” 电影里魏敏芝那间教室一样，几个年级的男娃女娃在一起上课，记得我的那个表妹就是在那里念书，常常能听到她们在老师带领下，伊伊牙牙地念“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小兵，我们永远听毛主席的话―――”，那是文化革命时候的课本。

批斗会为了壮声势，把我们在公社念高小部的学生也召集起来了，还有各村的社员，也有上百人吧。大会的台子是用拌禾的禾桶搭起来的，半人来高，类似于现在城里商场搞促销活动的场面，有横幅标语，有高音喇叭。

按照惯例，批斗会将全大队的地富反坏分子全部集中到会场陪斗，这都是些老弱病残的农民，十几年不断的专政，他们都成了丧家之犬，落水的狗，畏畏缩缩地佝偻在一起。

乡下人对于批斗地富反坏是没什么兴趣的，那都是死老虎，没什么鲜料。那天批斗立人，是破鞋婊子类的东东，会上的人都很亢奋，个个象打了鸡血。他们最关心的是偷人的细节介绍，譬如开始是怎么勾搭的？笫一次日B是在哪一天？都有哪些动作―――？那时候没有隐私一说，越隐私的东东越令乡下人感兴趣。

会议由大队井岗山红卫兵司令铁锤主持，他算是立人的堂兄，娶了一个叫虫博箩的丑老婆，他似乎特别不喜欢看见那些有点姿色的男女情呀爱呀的，这次把立人揪出来，与他多次的跟踪偷窥有关，他曾恨恨地说小英那婊子真骚，然后长咽了一口沫。别看那是湘南的僻陋山冲，北京刮什么风，这里就唱什么调。铁锤不是蒯大富，但拿着报纸念语录他还是会的，他那天念的是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

立人戴着纸糊的尖顶高帽，胸前挂一块木头大牌子，上面写着流氓偷人犯立人几个字。民兵押着五花大绑的立上登上台，铁锤一脚将他踢跪在台子上，接着是引领全场高呼打倒的口号。

我战战兢兢地在台下，我看见立人眼晴里射出怒火，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态。

戴着红袖章的小英丈夫的堂兄来台上发言了，他也是红卫兵的小队长，贼眉鼠眼的，他代表小英的丈夫愤怒声讨奸淫小英的立人。他说你这个骚货，你自已有老婆不日，要日我们家的女人，小英那个B你有资格日吗！她那是无产阶级的B，贫下中农的B，她的B是香的，你的鸡巴是臭的。她的B就算她老公不在闲在那，也轮不到你去日。这番批斗自然引起了会场人极大的兴趣，因为关于B的想象，直接指向了他们身边活生生的好看女人。于是下面有人带头喊，不准反革命子弟日贫下中农的B，打倒立人烂鸡巴。

批斗会淫秽的口号声此起彼伏，把原本山清水秀，民风淳朴的湘南山村，直搅得巫烟漳气的。

旁边的小同学知道立人是我的表哥，一个个都以莫名的眼光看著我，看得我实在无地自容。我不知道这些人对于别人的B呀鸡巴呀为什么那么感兴趣，我虽然也知道那个东东是有规矩管着的，立人小英也确实违了规矩，但是我依然同情他们，这种同情的理由是什么，当时的我是说不清楚的。

以至到了多年后的今天，我对于那些羞辱私情的行为，我都是报以极大的愤懑。我认为，性的出轨，必然有其深厚的人性原因，而强权的惩处，则是恶势力对于善小的欺凌，是对人性的粗暴践踏，而那个时期将私情冠以阶级斗争的帽子予以打击，则是人类最黑暗的暴行。

惊心动魄的一幕在批斗会的后面发生了，那个生老死荒的冲突象电影一样定格在我的记忆里，成为血色年代铭刻在我心底的经典。

――――――

（待续）

148.

故乡杂忆（4）―――上屋冲的风流

（十）

“让得了田和地，让不得祖和妻”。这个乡下的古训，表达的是一种精神上的东西高于经济上的东西的道理。说的是可以为朋友献出他的土地，但绝对不能动的祖坟和他的妻子的B，男人拥有祖辈的荣誉和妻子B的性权利是至高无上的。

所以，小英丈夫堂兄的义愤，在于对他们家属宗室B权利受到侵犯的本能对抗，他已经恼羞成怒，怒不可遏，这种农民式的愤怒，其实源于人的本能，一种根深蒂固不能让度的B权利。

女人和B这个东东的内涵太丰富了，她似乎涵盖了整个人类的人文发展史，包括政治，经济，法律，道德。因为她而引发的战争，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数不胜数。她的魅力和魔力在哪里？为什么所有的男人都要为了她而趋之若鹜，赴汤蹈火？

当然这里所说的女人和B，是指那些高质量，有品位的女人和B。在我们那乡下，男人最爱哼几句的旧戏文是“玉堂春” ，其中有一句脍炙人口，“三百两银子打照面，千两银子共枕眠”，是形容春楼美女苏三之美貌绝伦，达官贵人仅见她一面，也要备一份大礼，相当于人民币30万元。而共眠同枕享有一次B则需拿出上百万元。这就是女人和B的价值。

九十年代在深圳，有一个流传甚广的故事，说是某省级清纯美貌女电视主持，被香港几个大佬以一百万打赌，最终被那个很有名气的大佬睡了日了B。那时候我们认定，在巨大财富面前，任何的清纯和贞洁都会俯首。谁要是不信，就可以试一试。

在市场经济里，人可以成为商品，任何的女人和B，也是可以成为商品，是可以交易的，这是社会的进步还是堕落，依我看来，这本来不是个问题，因为人类整个历史长河中，历来如此。

当然，特别的女子和B，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她是可能以轰轰烈烈的形式来表现的。她在险恶的势力面前，敢于担当，勇于牺性的，那时候的小英就属于这一类型的刚烈女子。

那天批斗会开到高潮，台上的批斗者对立人拳打脚踢，以至于小英丈夫的堂兄一脚将立人踹下台，立人一下子昏过去了的时候，小英不知从何处突然窜上了台。她蓬着长发，手持一把尖利的剪子顶着自己的脖子，大声地面对台下的人说；

各位父老乡亲，我和立人的B事不必把责任推给他，这不公平，我们互为欣赏，两厢情愿。用你们开口闭口的鸡巴和B以身相许，伤了乡间的民风，败了村里的民俗，该杀该剐你们冲着我来。既然乡亲们容不得我们这种作为，这么过份的折磨一个毫无抵抗的男人，我只好以命相抵了，但愿你们能放过他，放他一条活命！

不要把我们的B事说得那么丑陋，而你们又是多么的道貌岸然。试问在场的各位，你还有你，她指着铁锤和堂兄说，你们想要我的B，深更半夜里敲我的门那些臭事，不要以为没捅出来，别人不知道，你们就成了君子。告诉你们，逼急了我会把你们的鸡巴事全弄出来，让大家看看究竞谁是脏的。

小英这种豁出来揭丑，和以死抗命的突然出现，把全场的人惊得目瞪口呆，时间和空间仿佛凝固了。就在小英将剪锋向脖子戳进去的那一瞬，红卫兵司令铁锤冲向前，一拳将她的剪子击落在地，小英也瘫在了台子上，全场一片混乱。

批斗会就这样草草收场了，它的代价是立人被踢断了三根肋骨，小英从此远走他乡。

小英托我带给立人的那张纸条，是她的一首诗，立人一直把她保存在自己的身边，直到几十年后的今天，那是一种怎样的刻骨铭心和永世长存。

祈祷来生

―――致友人

永远都会珍惜

天边那五彩的云霓

我曾经贴近你的身边

你给了我

致命的温存

如果还有来生

请高山为我们作证

我愿意终生陪伴你

去走过

山花烂漫

电闪雷呜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