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故乡杂忆(4)―――上屋冲的风流
(五)
上屋冲的稻田全在一圈一圈的山腰上,典型的南方山区的梯田。这种梯田大的也就半亩面积,相当于半个蓝球场。小的一分面积,真正的巴掌大。这种梯田肥沃是没得说的,因为梯田的山壁上杂草疯长,把它除下来沤在水田里,就是天然的有质肥。只要降雨稳定,水量有保障,水稻的丰产和高产都是没问题的。
人民公社年代唯一让人记住欢乐的,是各自为生的农户聚在了一起劳动和一起记工分,使人与人之间的接触和交流变得正常化了。他和她们白天在一起劳作,晚上在一起议事。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那种十几个男女天天在一起,自然要生出许多戏来的,也会生出许多啼笑皆非的欢乐来。
小媳妇们合起来围攻文化人的立人,是上屋冲乐此不疲的闹剧。牛高马大的春嫂说,立人昨天晚上跟他老婆又没有做床上事,可是那小鸡鸡不正常呀?秀嫂说正不正常他老婆知道,管你什么事呀!
于是众媳妇齐声说,脱掉他的裤子查查就知道了。
立人说,我有啥不正常,你们几个都上,我也是对付得了的。不信就试试!春嫂说你还嘴硬了,好呀,看谁有能耐,各位,把他的裤子扒掉,看他那什么玩意儿。春嫂仗着个高力气大,在小媳妇圈里素有领头羊的威望,她这一发话,媳妇们都撂下手里的活,嘻嘻闹闹地向立人围过来。
起初立人心想我一男人还怕你,看谁怕脱裤子。便说脱可以,那我也可以脱你的。谁知这帮媳妇人多势众,哪里能让你得了手,她们一哄而上,团团围住一男子,就象群狼围住了一只小绵羊。她们拉手拉脚,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立人扒拉个精光。
这下立人丢脸了,众目睽睽之下被剥了个精光,这男人呀,在男人堆里脱光了没什么,在一个自己钟爱的女人面前脱了,更是兴奋昂扬的,可是被一群女子将你脱光了,羞耻与自尊还是非常伤人的,此刻的立人真的无地自容,使连连告饶。
春嫂说求饶了好,叫一声妈就放过你。有人在旁边说,春嫂用你那大奶子喂他吃奶!春嫂立马解开上衣,将她白花花的大奶子凑到立人面前。这下立人慌了,使劲挣脱那些女人,捡起裤子没命地往山下跑开了。
于是大家拍手称快,庆贺她们戏耍了一个嘴硬的男子。
月芽儿升到上屋冲山村的上空,忙完了一天的农活,吃完晚餐洗涮完毕,男男女女们便要聚到院子前的禾场里记工分,这是每天的例行事务。在记工分之前的那个短时问里,是男人女人讲晕腥话的时候,最放肆的自然是春嫂。
春嫂说,一老丈人过生日,召来三个女婿。老丈人说你们娶了媳妇便当生儿育女传宗接代。那么命你们三连襟各作诗一首,看看谁计划好措施得当,讲得好的发红包一个。
大女婿是做郎中的,吟诗曰;手提药箱走四方,一张单方吃八乡,当归党参杜仲花,儿孙满屋福满堂。丈人说理想是好,还要看行动。
二女婿是个教书匠,接着吟诗;一支粉笔写春秋,读书郎儿自风流,子曰诗云种桃李,生儿封爵女封候。丈人也说不错不错。
三女婿是个牛贩子,一个粗人没文化,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字来,丈母娘在旁边急了,说快点快点,说完好开席发红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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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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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杂忆(4)―――上屋冲的风流
(六)
牛贩子女婿有个口头禅,每讲话必带有“我日”两字,在南方,这个口头禅相当于北方官话里的“他妈的” ,男人女人都可以用的。牛贩子这一紧张,口头禅就更厉害了。牛贩子吟诗说;我日―――手执牛鞭走四方,我日―――赚钱便是草头王,我日―――老婆生儿又生女,我日―――丈母娘高兴赏红包!
禾场有人问春嫂,我日春嫂,这牛贩子日丈母娘生出娃来算啥辈份?也有人问春嫂拿什么日?日哪里?禾场上乱成了一锅粥。春嫂看见立人猫在那里没说话,便走过去拽出他来,说让立人回答,娶老婆都半年了,还没日出个名堂来,拿什么日?日哪里?给大家说说!
西方文学理论上说,性是文学创作的源泉,还真是有道理的。
立人不喜欢娶来的老婆,那是众所周知的。但是那必竞也是活生生的两个青年男女,按照上屋冲人的说法,世上哪有拴在草垛子下不吃草的牛?于是有好事者晚上去立人的窗户下去侦探,看她们究竟干不干男女之事。非常遗憾的是,晚上一吹灯,立人和他老婆就各抱一床被子,井水不犯河水。
姑妈也挺为儿子担心的,说立人呀,咱就认命吧,就我们这种家庭,能娶上媳妇就不错了,还有好多地富子侄一辈子打光棍呢!
立人总是沉默以对,他照样辛勤的劳动,勤勉的写诗。
文化革命起来的时候,大队造反派模仿报上介绍的北京经验,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打倒封资修,立人就成了活靶子。他不是写过很多诗么,随便拈出其中一首中的一句,便可以将他打成反革命。
譬如他写了一首《夜战》的诗,是描写冬修水利挑灯夜战的,其中有“地上的火光与天空的星星交相辉映,身上的汗水与深夜的露珠流淌一起,我们为明天的幸福谱写赞歌,再苦再累也改变不了我们战天斗地的决心!”
造反派说你的诗里怎么不歌唱太阳?明明在与歌颂伟大领袖唱反调,是以黑夜对抗白昼,是为打倒的国民党唱挽歌。
立人的反动诗贴在大队部的墙上大批判栏里,于是就引起了有些文学青年的注意,其中的小英,就是高中毕业的回乡女青年,她被立人的诗歌才华强烈地吸引住了。
小英是从二十里外的鸟江冲嫁到这边来的,婆家的院子距上屋冲两里地,同属一个大队。小英的祖母是从上屋冲这边嫁过去的,也算能攀点远亲吧,这点关示为她后来的与立人交往打了掩护。
我见过小英一面,又长又粗的大辫子,皮肤细嫩白晰,窕窍的身材,跟那时候的电影《李双双》里的李双双极相象。小英的新婚丈夫是个孤儿长大的,后来因军转在城里的农机厂上班,因此嫁过来后,小英也是一个人独居。
小英是以寻亲的理由找到我姑妈家来的,她和姑妈论辈排序,与立人也可以称为表兄妹。她说她在学校就喜欢诗歌,她看了立人的诗后,决定拜他为师。立人说现在搞文化革命了,谁还敢写诗呀!小英说管他的呢,我们自己写着好玩吧。
那时候立人最喜欢的诗人有袁水拍,其《寄给顿河上的向日葵》五十年代曾被编入初中语文课本。这首诗的前半段写得相当优美,完全展现了袁水拍的诗人才情。他歌颂苏维埃的向日葵:“哎!你顿河上的向日葵,/你这肖洛霍夫的心爱,/葛利高利曾经坐在/你的翠绿的叶子底下,/和他的婀克西妮亚谈情。/你的茎子上生着毛,/好象是婀克西妮亚的手膀……”
她们因为诗歌而孽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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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