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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杂忆（4）―――上屋冲的风流

（四）

姑妈的大儿子立人是个悲剧人物，生下来才几岁，因为其父反革命被镇压而成为孤儿。尔后随母下堂到了上屋冲，还要背着反革命家属的包袱，从小就过着沉重艰难的生活。

立人长到成年的时候，成了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男子。说到他的形象俊美，可以用一个事情来证明，他到镇上赶集，镇上的大姑娘小媳妇都会倚着门槛来张望，然后叽叽喳喳议论好半天的。后来播电视剧《上海滩》，笫一次看到酷似周润发的，就是我这个大表哥。

李姑爷在他们四兄弟中为老么，他二哥生有一个水灵灵的女儿叫春香。春香有多漂亮，也要用一个事情来说明一下，这个后来全家支边去云南，后来做了农场女拖拉机手的姑娘，其驾着拖拉机的照片成为某一年《人民画报》的封面照的候选照片。这里要加说一句，春香应该比我大很多岁，可是当年我看见她的时候，心也怦怦地跳，我也好喜欢她的。

立人读完初中就掇学了，回到乡下种地，那是文革前。立人想做一个诗人，他能背诵很多李白的诗。但是他那个年代是不可能有独立人格的，他就拚命去写歌颂劳动，战天斗地的东西。

至今我还能记住他这样一首诗；星星缀满了天穹，一眨一眨地在歌唱劳动。汗水浇湿了肥沃的土地，喜庆的人们在收获丰收。他还写话剧剧本，写生产队如何冬修水利抗旱涝的故事吧。

当然，现在看来那些时代应景创作，并没有多少文学价值，但却赢得了春香的欣赏。夏日里，每当白天劳作完，晚间立人在煤油灯下诗兴大发，春香就静静地坐在旁边，帮他扇扇凉风。

俗话说日久生情，待到立人从少年长成了男人，待到他长到喉结突了，嗓音变粗了，是个成熟了的男子汉了的时候。这个时候的春香也女大十八变，腰细了下去，胸脯也鼓了起来的时候，两个人的世界就不安静了。

那年秋天，立人和春香在山上砍柴，乱草丛中一条眼镜蛇袭击春香，咬了她的脚脖子，春秋惊恐地呼救。立人抡起镰刀奔过来，机智地砍死了那条蛇，然后用嘴在春香脚踝的伤口人吮吸，将毒液吸出来以救命，那一刻，春香颤栗地抱住了立人。

他们小心翼翼，偷偷而纯真地相爱了。

上屋冲的后山有一个大山洞，足有一间房子宽大，夏天的时候，山洞里有滴滴嗒嗒的崖壁渗水，洞内幽凉安静。那一天，立人拉着春香来到山洞，说你在这里等着，然后他就从山上摘了好多的藤曼和野花铺在地上，铺得象一张床。他要春香褪掉全身的衣服，一丝不挂地躺在鲜花上。立人说你美丽得象琼台的天使，可是我担心我们不会永远在一起，但是我要你这样象一幅画，留在我的心里。

春香迟疑了一下，然后一一按立人说的这样做了，然后他们纯真地相拥在一起。那年他们还不到十八岁。

很快地，乡下开始了四清和社教运动，阶级斗争的腥风血雨就降临了。立人的那些诗，被公社收缴去作为反动诗词在侦察，后果凶多吉少。

那天晚上他们相约来到水塘边的那垛稻草堆旁，他们身体挨着身体靠在草垛上看天空的星星。春香说那条银河就那么宽吗？好叫人心寒呀！立人沉吟半晌，愤懑地用拳头，连续砸地上的那块尖利的大石头，砸得手上鲜血淋淋，春香抱住他，只有无声的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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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开始的那一年，立人结婚了。春香则与家人按照政府的统一安排，一起移民去了云南支边，从此这段纯真的爱就死了，死在那个毫无前途，令人窒息的政治年代。

立人娶了一个极其丑陋的女人为妻，在迎亲的那一天，上屋冲的那些小媳妇异常的热情。作为小表弟，我亲眼得见了那天有人帮他端水洗脚，有人帮他换衣打扮，然后推推搡搡把他逼上了迎亲的路。她们说，好呆也有个老婆吧，管她是好看还是丑陋，总是个女人，有奶子有B就行了。

再后来，美丽的撕裂和绝望，使立人的性爱扭曲地走上了畸形的道路。他和那些疯狂的小媳妇们接连的故事，把上屋冲及其周边，直搅得波澜起伏，并因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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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