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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杂忆(4)―――上屋冲的风流
(三)
笫一次去姑妈家,是大姐二姐带我去的,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子吧。记得那是一个大雪天,漫山遍野的大雪,池塘里的水都结成了厚厚的冰,瓦檐上挂着长长的冰棱。山间的小路上也结了冰,我们只好用稻草缠住鞋底以防滑,拄着从路旁折断的梧桐杆,小心翼翼的前行。
上屋冲座落在一个山坳里,四面环山,只不过正面离山稍为距离远一点,也就百十来米吧。上屋冲院子的前面是一个大水塘,院子的背后是陡峭的山壁,这个山壁被前人艰难地凿出一条象天梯一样的山路。翻过这座百余米的高山的那一边,有一个大一点的村子,住着近二十户人家吧。那个村子的人与上屋冲是一个宗族,到我的表兄妹这一拨,也就是笫三四代吧,五服之内的关系。
上屋冲住着李姑爷四兄弟,这个四兄弟娶妻生子,分家变成了四大户,其中老大已经有了笫三代。那一天我们去姑妈家,正赶上铁锤的老母亲过世办丧事。铁锤是李姑爷的侄子,是老二家的独子。
那天在我们还未到院跟前,就见被人陪着,披麻戴孝的孝子铁锤扑嗵跪在我们面前,让我们这城里来的吓了一大跳。后来才知道这是乡下规矩,孝子见人低三等。
灵堂设在院子里的厅屋堂。一具黑漆漆的棺材放在厅屋堂中央,旁边是花圈帐幔,这些跟时下也没有什么不同。不同的是当时那个穿着戏服的法师,请神送鬼的持剑作法的表演,和唱夜歌子那种毛骨悚然的伊伊牙牙,实在让幼年的我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怖。夜歌子是乡下办丧事时,由专门操持丧事的主事演唱的民间戏文,类似于劝世歌一类的吧。
我至今还能清晰地记得那个恐怖的夜歌子曲名叫“懒婆娘”, 由男歌手扯着嗓子扮女声,有唢呐伴奏。歌手时而悲天怆地,时而娓娓哀诉。内容大约是女鬼游历十八层地狱的见闻吧,阴森鬼魅,血腥恐怖。以至多年以后,我都躲着那种山冲冲里的办丧事。
笫二天发丧后,就是丧户家里会餐以款待前来吊丧的亲友了,桌上是十大碗,有大鱼大肉水豆腐,也有自酿的水酒。当时奇怪的是,上席的很多人并不在现场食用,而是按席上八人均分带走的。
用餐的那个中午,大姐将一个叫文琴的小女孩招到我跟前,笑着说嫁给我做弟媳妇好不好,文琴懵懂地愣在那里一脸绯红。她的婶子说好呀,谁来做媒呀?我一窘迫便脱口而出;你来做呗!院子里的人哄堂大笑,我连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二姐说那你是什么意思呀?我一时哑然不知所措。文琴好看的眼晴深看了我一眼,红着脸躲回家里去了。
文琴是李姑爷大哥的孙女儿,他父亲当时在海军做着下级军官,因此她不算纯粹农民的孩子吧,那时候的文琴樱桃小嘴,脸蛋红嘟嘟的,两条羊角辫甩来甩去的,象极了画报上的白雪公主!
童言无忌,当时的大人们肯定把这个故事当玩笑,谁当真呀!我却当真了,以至以后多年,我到姑妈家走亲戚,远远看见愈来愈如花似玉的文琴就绕着道道走。
那一年的早春天气真冷,懒洋洋的太阳出来晒了两三天,上屋冲池塘里的冰凌和山上的积雪都没有化掉,这在湘南可是少见的年景!但是路旁的桃花树倒是绽上了粉红的花蕾,柳树枝上也挂满了嫩黄的柳芽,她们似乎都在表达着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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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